第1章

第 1 章

爹把我許給商戶鰥夫那天,我跪在相府門口磕出了血。

我爹是當朝權傾一時的宰輔,滿京城的世家子弟排着隊求娶我。

可我已看上了翰林院那個有狀元之才的編修裴雋年,

三年裏我芳心暗許,終於到了及笄日,我滿心期待地看向爹,只等他開口成全。

可他卻抿了口茶,提了我意想不到的人:

"爹已替你定了親,淮南鹽商孟家,三日後下聘。"

孟家?那個喪過兩任妻子、滿身銅臭的第一商賈?

我摔了滿桌子官窯瓷器,哭着說要去告御狀。

爹只擱下茶盞,看了我一眼:

"嫁,或者從族譜上除名。"

我以爲他是拿我的婚事做籌碼,去籠絡孟家的鹽路銀子。

恨了他整整四年,連他被彈劾下獄那日,我都沒回過相府一趟。

孟紹甫卻默默替我爹上下打點,在牢裏撈人。

我和他發脾氣。

孟紹甫只說:

"岳丈他......或許有苦衷。"

後來裴雋年高中入閣那天,我抱着孩子去赴了宴。

席間衆人談笑風生,他意氣風發,鮮衣怒馬一如少年。

我忽然明白,爲甚麼父親當初會做出那個決定了。

......

「沈令宜,你那滿身銅臭的商戶夫君怎麼沒來?」

大姐沈清芷端着汝窯茶盞。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水汽氤氳裏,她頭上的累絲金鳳步搖晃出刺眼的冷光。

我抱着懷裏剛滿週歲的安兒,腳下頓住。

宴會廳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世家女眷的目光全落在我的素色湘妃裙上。

三妹沈明珠掩着嘴笑出聲。

「大姐,你這話問的。翰林院可是清貴之地,孟家那種做鹽商的,門檻都摸不着,怎麼敢來?」

有人跟着竊笑。

我指節收緊。

安兒在我懷裏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手抓住我的衣襟。

我拍着他的背,沒有反駁。

沈清芷抿了口茶。

「你今天就不該來。我們相府的臉面,四年前就被你丟盡了。如今父親下了大獄,你還有心思來赴裴大人的入閣宴?」

她把「裴大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像一根針,直直扎進我心口。

我抬起頭。

「是裴府發了請帖,指名送到孟家的。」

沈清芷冷笑。

「那是人家裴雋年大度,不計較你當年眼瞎。」

茶杯被她重重磕在桌面上。

「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當初名滿京城的二小姐,如今抱着個野種,穿得像個浣衣局的粗使丫鬟。」

安兒被茶杯的磕碰聲嚇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慌忙捂住他的耳朵。

「大姐,慎言。」

沈清芷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慎言?你那夫君剋死了兩任正妻,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他去外面隨便抱回來的雜種?」

血一下湧到頭頂。

我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本坐着的女眷們紛紛起身,臉上掛起得體的笑。

「裴大人來了。」

我僵在原地。

裴雋年穿着緋色官服,金線繡着的雲雁補子在陽光下灼目。

他比四年前更清瘦,眉眼間卻多了上位者的從容。

他穿過人羣,目光準準地落在我身上。

停留了兩秒。

然後移開。

「諸位能來,裴某不勝榮幸。」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和當年在相府後花園教我寫字時一樣。

沈清芷立刻換了副面孔。

「裴大人年紀輕輕就入閣拜相,前途無量。只是今日這宴席上,混進了一些不該來的人,平白掃了您的興。」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裴雋年走到主位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轉過身,看着我。

「沈二小姐能來,是裴府的福氣。」

二小姐。

他不叫我孟夫人。

他叫我二小姐。

周圍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我低着頭。

「裴大人客氣了。」

他走近兩步,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這孩子多大了?」

「剛滿週歲。」

裴雋年低頭看着安兒。

安兒臉上還掛着淚珠,怯生生地盯着他。

他突然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初次見面,沒甚麼好送的。這塊玉,就當是給孩子的見面禮吧。」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