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婚期定得急,只給了半個月。

沈府上下忙成一團。

二姐私下裏蛐蛐:

「反正是嫁給克妻的煞星,嫁妝備得再好也是給棺材鋪子攢貨。」

我娘倒是真心疼我,紅着眼圈給我塞了一匣子金葉子。

「蕪兒,到了侯府,少說話,少記仇。保命要緊。」

我乖乖點頭。

轉身把金葉子數了一遍,發現少了兩片。

叫來貼身丫鬟青杏一問。

果然是二姐房裏的婆子順手牽羊。

我在本子上記下:王婆、金葉子、兩片。

青杏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抽:

「姑娘,您都要嫁人了,能不能消停點?」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跟嫁不嫁人有甚麼關係?」

出嫁那天,場面冷清得可憐。

沈家沒幾個親戚來,來的也是縮在角落竊竊私語。

目光憐憫中帶着慶幸:慶幸嫁的不是自家閨女。

裴衍舟派來的迎親隊伍倒是排場大。

鐵甲騎兵開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哐哐作響,像是來打仗而不是娶親。

我坐在花轎裏,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

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大漢,滿臉橫肉。

衝我施禮後咧嘴一笑:

「三姑娘,咱侯爺說了,往後有甚麼仇儘管記,別憋壞了身子。」

語氣裏的嘲弄藏都藏不住。

我放下簾子,在本子上寫:

裴衍舟親衛、絡腮鬍、嘲諷。

轎子到侯府門口,我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裴衍舟站在臺階上。

玄色錦袍,身形高大,眉目冷峻。

他接過喜秤挑我蓋頭時,手腕穩得像握刀。

但他跨門檻的時候,左腳先邁的。

按大梁婚俗,新郎迎新婦入門,當右腳先跨,取「右」爲「佑」之意,寓意庇佑妻子。

左腳先跨,分明是不把本姑娘放在眼裏。

我甚麼都沒說,低頭跟着他走完了全部流程。

新房裏紅燭高照,喜字貼得到處都是,但屋裏卻安靜得很。

裴衍舟坐在圓桌旁,倒了杯酒,自斟自飲,連合巹酒都省了。

我無聊地坐在牀沿,蓋頭早被挑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沈蘅蕪,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奶孃、二姐,還有柳家那個甚麼公子——你連別人踩你裙角都不放過。」

放下酒杯,偏過頭看我。

「我裴衍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侯府也不是沈家後宅。你若把那套記仇的把戲帶到這裏來,我不介意讓你試試裴家的家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燭火映着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沒接話,從袖中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提筆蘸墨。

裴衍舟、新婚夜、左腳跨門、未飲合巹酒、威脅。

我寫完,吹了吹墨跡,抬頭衝他笑了笑。

「夫君,迎親時你左腳先跨的門檻,不合禮數。我已經記下了。」

裴衍舟的眉頭皺得像吃了個蒼蠅。

他大概沒見過這種人——被威脅之後不害怕、不爭辯,而是掏出本子把威脅本身也記上一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起來。

「你睡吧,我去書房。」

門被大力帶上。

我收好本子,踢掉繡鞋,往牀上一躺。

錦被柔軟,枕頭鬆弛,比沈家的好太多了。

我翻了個身,盯着帳頂出神。

六年了。

裴衍舟,你果然一點都不記得我。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