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她生甚麼氣?家裏又沒短她喫穿。”
裴硯冷淡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也就是這幾年慣着她讀書,性子越養越獨了。明天讓她把字簽了就行。”
我靠在門背上,聽着外面的談話,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客廳裏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推開門,幾個穿着黑色職業裝的人正在客廳裏忙碌。
一排排掛滿高定禮服的移動衣架幾乎佔據了所有的活動空間。
“這件Chanel的高定太素了,柔柔要壓軸出場,換那件星空裙。”
三哥裴琛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有條不紊地指揮着造型團隊。
他平時在大學裏帶研究生,嚴謹剋制。
此刻卻在爲裴柔的一場出道發佈會,連夜做出了三套備用方案的PPT。
“姐姐,你醒啦。”
裴柔坐在巨大的化妝鏡前,被幾個化妝師圍着。
她透過鏡子看着我,笑得天真爛漫。
“三哥說要給我撐場面,把家裏一樓的客廳都騰出來做臨時衣帽間了。”
我沒說話,只是徑直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塞滿了各種昂貴的燕窩、花膠和進口水果。
都是裴柔喜歡的。
我翻找了半天,纔在角落裏找到半塊有些乾癟的麪包。
剛拿出來,二哥裴謹就走了進來。
“你在幹甚麼?”他皺眉看着我手裏的麪包。
“喫早飯。”我平靜地回答。
“廚房等會兒要給柔柔熬阿膠湯,你別在這礙事。”
裴謹毫不留情地把那半塊麪包從我手裏抽走,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等柔柔試完裝,大家一起去外面喫頂樓的米其林。”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今天順便也慶祝你畢業,我讓人訂了你愛喫的海鮮。”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麪包,扯了扯嘴角。
“二哥,我對海鮮過敏。”
裴謹愣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是嗎......可能是我記混了。”
“柔柔愛喫海鮮,我以爲你也喜歡。”
“沒事,去了你可以點些別的蔬菜沙拉。”
他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揭過,轉身走出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胃裏隱隱作痛。
十八歲那年,全家人去海邊給裴柔慶祝生日。
我誤食了混有蟹粉的粥,渾身起滿紅疹,呼吸困難。
是醫院搶救了三個小時才把我拉回來。
那次,裴謹是我的主治醫生。
他竟然說,他記混了。
我走出廚房,準備回房間收拾行李。
剛走到走廊,就看到兩個工作人員正抬着一個巨大的紙箱往外走。
紙箱的一角破了,露出了裏面熟悉的木質結構。
那是我的畢業設計模型。
我花了整整三個月,熬了無數個通宵,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建築沙盤。
“等等。”我出聲叫住他們。
“這箱子太佔地方了,裴總說讓我們先搬到地下室去。”工作人員解釋道。
正說着,祁燃從樓上走下來。
“嘉瑜,你那破木頭先放地下室怎麼了?”
他皺着眉頭走過來,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柔柔今天要在走廊拍出發圖,你那箱子堆在那兒,鏡頭怎麼避得開?”
“反正你也不去上班了,這畢業設計留着也就是個擺設。”
我看着祁燃那張熟悉的臉。
曾經,在大學的畫室裏,是他陪我熬夜,說我的設計一定能驚豔全場。
現在,他說這是一堆破木頭。
“是啊。”我看着那箱傾斜的沙盤。
沙盤內部的承重柱已經斷裂,徹底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搬走吧,確實是個沒用的擺設。”
祁燃聽到我這麼說,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
“你能想通最好。快去換衣服,中午一起去頂樓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