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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行把紅木盒放到供桌上,盒蓋打開,裏面是一縷用紅線束好的發。
祠堂裏的人都認得他。
周家和席家早年有舊,周知行這幾年常替我母親看病,也常來家裏送藥。
可他出現在今天,仍舊像一巴掌落在賀西宸臉上。
賀西宸看着那縷發,冷聲問:“席杳,你甚麼時候和他商量好的?”
我沒有解釋。
因爲解釋已經沒有意義。
母親從側門進來,扶着堂叔的手,臉色很白。
她身體一直不好,原本今天不該來祠堂。
可她還是來了。
她看了賀西宸一眼,把一張退婚書放到桌上。
“昨晚杳杳回家,把舊鎖的事說了。賀家若覺得這不算事,那我們席家也不敢把女兒交過去。”
賀西宸皺眉。
他看向我,語氣緩了一點。
“你昨晚回去,是爲了告狀?”
這句話比昨晚那把鎖還冷。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母親做手術,他在醫院陪了我整夜。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說:“以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可後來沈梨青一通電話,說她胃疼,他連費用單都沒拿穩,就匆匆走了。
我一個人在繳費窗口排到凌晨。
那時我也替他找過理由。
現在才知道,有些理由找多了,人就會變得很輕。
沈梨青走到賀西宸身邊,聲音低低的。
“西宸哥,算了吧,別因爲我影響你們。席杳姐要怪,就怪我好了。”
賀西宸看她的眼神軟了半分。
這半分,我看了十年。
他對我也有過。
可每次我和沈梨青站在一起,那半分總會先落到她身上。
堂叔冷着臉問:“賀西宸,合髻鎖是兒戲嗎?”
賀西宸沉默片刻,仍舊說:“我會重新打一把鎖,儀式照舊。”
他轉向我,聲音放低。
“席杳,今天這麼多人,先把禮走完。你想怎麼罰我,回去再說。”
回去。
他還以爲我會跟他回去。
我看着他,忽然很平靜。
“賀西宸,你昨晚說鎖丟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繼續說:“你知道那把鎖沒丟,也知道它在沈梨青那裏。你讓我明天先用那個,是因爲你覺得我會忍。”
沈梨青臉色變了。
賀西宸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我只是怕你多想。”
“所以你替我決定了?”
他沒說話。
祠堂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密。
有人說沈梨青不懂規矩,也有人說我太強硬。
人羣裏,賀家姑母忽然開口。
“席杳,男人在外難免要顧全旁人。西宸這些年對你不差,你別因爲一撮頭髮毀了十年。”
我聽着,沒忍住笑了。
一撮頭髮。
原來我從二十歲留到三十歲的念想,只是一撮頭髮。
母親咳了一聲,手指按住胸口。
我剛要扶她,賀西宸卻先一步看向沈梨青。
她也捂着心口,臉色發白。
賀西宸幾乎沒有猶豫,扶住了她。
“梨青,別怕。”
那一刻,堂屋裏所有聲音都遠了。
我扶住母親,掌心摸到她冰涼的手背。
周知行伸手接過藥盒,低聲說:“先吃藥。”
我看着賀西宸扶着沈梨青坐下。
他終於回頭看我。
眼裏有一瞬間的慌。
可太晚了。
長輩把新鎖重新推到我面前。
“杳杳,你自己選。”
我抬手拿起那把刻着周知行名字的鎖。
賀西宸猛地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