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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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行把紅木盒放到供桌上,盒蓋打開,裏面是一縷用紅線束好的發。

祠堂裏的人都認得他。

周家和席家早年有舊,周知行這幾年常替我母親看病,也常來家裏送藥。

可他出現在今天,仍舊像一巴掌落在賀西宸臉上。

賀西宸看着那縷發,冷聲問:“席杳,你甚麼時候和他商量好的?”

我沒有解釋。

因爲解釋已經沒有意義。

母親從側門進來,扶着堂叔的手,臉色很白。

她身體一直不好,原本今天不該來祠堂。

可她還是來了。

她看了賀西宸一眼,把一張退婚書放到桌上。

“昨晚杳杳回家,把舊鎖的事說了。賀家若覺得這不算事,那我們席家也不敢把女兒交過去。”

賀西宸皺眉。

他看向我,語氣緩了一點。

“你昨晚回去,是爲了告狀?”

這句話比昨晚那把鎖還冷。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母親做手術,他在醫院陪了我整夜。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說:“以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可後來沈梨青一通電話,說她胃疼,他連費用單都沒拿穩,就匆匆走了。

我一個人在繳費窗口排到凌晨。

那時我也替他找過理由。

現在才知道,有些理由找多了,人就會變得很輕。

沈梨青走到賀西宸身邊,聲音低低的。

“西宸哥,算了吧,別因爲我影響你們。席杳姐要怪,就怪我好了。”

賀西宸看她的眼神軟了半分。

這半分,我看了十年。

他對我也有過。

可每次我和沈梨青站在一起,那半分總會先落到她身上。

堂叔冷着臉問:“賀西宸,合髻鎖是兒戲嗎?”

賀西宸沉默片刻,仍舊說:“我會重新打一把鎖,儀式照舊。”

他轉向我,聲音放低。

“席杳,今天這麼多人,先把禮走完。你想怎麼罰我,回去再說。”

回去。

他還以爲我會跟他回去。

我看着他,忽然很平靜。

“賀西宸,你昨晚說鎖丟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繼續說:“你知道那把鎖沒丟,也知道它在沈梨青那裏。你讓我明天先用那個,是因爲你覺得我會忍。”

沈梨青臉色變了。

賀西宸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我只是怕你多想。”

“所以你替我決定了?”

他沒說話。

祠堂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密。

有人說沈梨青不懂規矩,也有人說我太強硬。

人羣裏,賀家姑母忽然開口。

“席杳,男人在外難免要顧全旁人。西宸這些年對你不差,你別因爲一撮頭髮毀了十年。”

我聽着,沒忍住笑了。

一撮頭髮。

原來我從二十歲留到三十歲的念想,只是一撮頭髮。

母親咳了一聲,手指按住胸口。

我剛要扶她,賀西宸卻先一步看向沈梨青。

她也捂着心口,臉色發白。

賀西宸幾乎沒有猶豫,扶住了她。

“梨青,別怕。”

那一刻,堂屋裏所有聲音都遠了。

我扶住母親,掌心摸到她冰涼的手背。

周知行伸手接過藥盒,低聲說:“先吃藥。”

我看着賀西宸扶着沈梨青坐下。

他終於回頭看我。

眼裏有一瞬間的慌。

可太晚了。

長輩把新鎖重新推到我面前。

“杳杳,你自己選。”

我抬手拿起那把刻着周知行名字的鎖。

賀西宸猛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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