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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哥哥把一張紙拍桌上。
“這是我跑了一上午給你找的暑假工。”
“街角那個東北菜館招洗碗工,一個月三千,包兩頓飯。”
“雲梔那個民辦大專報名費還差幾千塊。”
“你明天就去上班,先去掙點錢出來。”
我看他:“我自己開學也要錢。”
哥哥皺眉。
“你昨天不是自己喊着要辦國家貸款嗎?”
“都有國家給你兜底了,你還摳摳搜搜幹甚麼?”
媽媽端着粥從廚房出來。
“你妹妹復讀也行,讀民辦大專也行,哪條路不花錢?”
“你成績好,勤快點賺得來。”
我把傳單推回去:“我不去。”
哥哥把椅子踢退。
“許知穗,我真沒見過你這麼自私的人。”
許雲梔站在廚房門口,穿着昨天買的新裙子。
“姐,我不讀也可以的。”
“大不了我出去打工,把錢省下來給你去北城上學。”
媽媽把筷子拍桌上。
“胡說甚麼!”
“你怎麼能去打工?”
“你這雙手是用來彈琴畫畫的,那麼嫩,哪裏吃得了後廚的苦?”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高三整個冬天,爲省兩塊公交費,我天天騎二手自行車去學校。
手背裂開全是血口子,結了痂又被凍裂。
沒人問過一句疼不疼。
我把招工單子放回到哥哥面前。
“既然那麼嬌貴,就別讀大專了,回家當個大小姐供着吧。”
“反正誰要讀,誰想辦法。”
說完我回房間,把門反鎖。
媽媽的罵聲穿透木門砸進來。
“我真是造了甚麼孽,養出你這麼個冷血動物!”
“你妹妹從小就乖巧懂事處處讓着你!”
“你佔着家裏好基因考個高分,就不知道拉拔拉拔你妹妹?”
“你去北城可以,但你別想從家裏拿走一毛錢!”
我塞上耳機。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是許雲梔民辦大專繳費截止的前一天。
快遞員在樓下喊:“許知穗,你的快遞到了。”
我剛應聲,媽媽從廚房出來。
“甚麼快遞?”
“錄取通知書。”
她伸手拿我手機:“我去取。”
我說:“我自己去。”
“怎麼?我看看怎麼了?我是你媽!”
“我十月懷胎生下你,連看一眼通知書的資格都沒有了?”
爸爸從房間出來。
“讓你媽去。”
“就一張破紙,還怕家裏人給你偷了?”
我穿鞋沒停。
“怕。”
這一個字,瞬間把整個客廳點着了。
哥哥拿着剛給許雲梔晾乾的裙子從陽臺走進來。
“許知穗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
媽媽氣得臉色發白,手指着我的鼻子哆嗦。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人?”
我抬頭看她。
“初三那年,市裏作文比賽的獎狀,你說貼牆上不好看,收起來了。”
“後來我在雲梔的手工盒裏找到,剪成了書籤。”
許雲梔急忙說:“姐,那時候我小,不懂事。”
“高一開學,學校獎勵我五百塊,你說先替我存着。”
“第二天,就給許雲梔買了電子琴。”
媽媽沒說話。
爸爸咳了一聲:“舊賬翻出來有意思嗎?”
我說:“所以通知書我自己拿。”
這次沒人攔我。
我跑下樓,快遞員把信封遞過來。
紅色封面,印着北城大學。
我摸着封口,鼻子發酸。
十八年。
我終於被選中一次。
以後我就是北城大學的新生許知穗。
回到家,許雲梔坐在餐桌旁哭。
媽媽摟着她,哥哥在旁邊哄。
爸爸拿着繳費單。
“這甚麼搶錢學校?民辦大專第一年光學費就要兩萬八。”
“還不算住宿費和被褥錢。”
媽媽拍板:“那也得交,咱們雲梔不能沒學上。”
哥哥轉頭看我:“你不是有獎學金嗎?”
我問:“甚麼獎學金?”
哥哥翻出錄取資料指着學校官網。
“你看!北城大學新生入學獎學金,市裏理科狀元能拿兩萬塊!”
“你分數那麼高,去了肯定有吧?”
我把文件袋拿回來。
“要入學審覈後發,不是現在。”
媽媽說:“那也算家裏的錢。你拿到以後轉回來,給雲梔補學費。”
我沒忍住笑。
媽媽惱了:“你笑甚麼?”
“笑你們算盤打得很響。”
爸爸一拍桌子:“許知穗,你別忘了你姓許。”
“姓許怎麼了?姓許就活該被你們抽乾血供養許雲梔嗎?”
媽媽衝過來,甩了我一巴掌。
她自己倒先紅了眼眶。
“我是你媽,我打你怎麼了?”
“你妹妹這輩子就這麼一次機會,你當姐姐的幫一把,會掉塊肉?”
我把通知書裝好。
“不會掉肉,會掉命。”
媽媽罵我狠心。爸爸說我讀書讀成了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