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奶奶是四九城裏輩分最高的老太太，跺一跺腳，大半個京圈都要抖三抖。
大院裏的規矩太重，我從小被管得死死的，長大後乾脆出家當了個萬事不關心的淡人。
沈宇的妹妹把我裝車厘子的碗砸碎。
「甚麼破碗，髒兮兮的，我可是好心替你扔了。沈宇，你看看她這窮酸樣，以後怎麼嫁進我們家啊？」
沈宇把妹妹拉到身後，敷衍地哄我。
「悠悠，嬌嬌也是好意，一個碗而已，我回頭給你買套新的。」
我看着地上碎成八瓣的青花瓷，淡淡地嘆了口氣。
「不用了，你們滾出去吧，婚約作廢。」
沈嬌跳起來罵我不知好歹，拉着沈宇就走，揚言要讓我後悔。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沒有解釋。
那個「破碗」，是我奶奶特意從拍賣會上拍下來，價值一千二百萬的明代官窯古董。
等她回來，沈家也要破產了。
......
「悠悠，你別給臉不要臉。」
「嬌嬌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你一個破碗嗎，你至於把退婚掛在嘴邊？」
沈宇站在我家客廳中央，滿臉的不耐煩。
沈嬌躲在他身後，探出個腦袋，眼神得意。
「哥，你別跟她廢話了。」
「她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女人，一箇舊碗也當個寶，平時你給她買那些包包首飾，她不也是這副死魚眼的樣子嗎？」
「你看看她渾身上下的窮酸樣哪兒配得上了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青花瓷碎片。
我坐在蒲團上，手裏還捏着一顆剛纔沒來得及喫完的車厘子。
這處四合院是我爲了躲避大院裏那些繁文縟節，特意搬出來住的地方。
沒擺甚麼顯眼的金銀玉器，傢俱也都是素淨的老物件。
落在沈宇和沈嬌眼裏，這裏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窮酸尼姑庵。
我把車厘子放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沈宇，我剛纔說得很清楚了。門在那邊，帶着你妹妹滾出去，我們的婚約作廢。」
我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一絲起伏。
我真的沒有生氣。
大院裏長大的規矩，讓我從小見慣了權力和人性。
後來我嫌煩了，索性把自己活成了一灘死水。
不管甚麼事，只要淡淡的，就能順順的。
但我這個態度，顯然激怒了沈嬌。
她大步走過來，雙手叉腰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爲你是誰啊？我哥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還真把自己當豪門千金了？動不動就拿退婚威脅人，你嚇唬誰呢！」
「我告訴你，今天這門是你自己要退的。以後你跪在地上求我哥，我們沈家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沈宇裝模作樣地拉了拉沈嬌的胳膊。
「嬌嬌，別這麼說。」
轉頭他又看向我，眉頭擰成了川字。
「悠悠，你今天太不懂事了。」
「平時你冷冰冰的也就算了，今天嬌嬌好心來幫你收拾屋子，你這副態度真讓人寒心。」
「這樣吧，你給嬌嬌道個歉。這碗我明天讓人去超市給你買一打，全當是賠給你了。」
我看着那堆碎成八瓣的青花瓷。
這是前天奶奶特意讓人送來的。
明代宣德年間的官窯青花折枝花果紋葵口碗。
前陣子在蘇富比拍賣會上，老太太花了一千二百萬拍下來。
送來的時候，隨行的大管家說：「老太君說了，這顏色襯大小姐的膚色，拿去裝水果喫着玩吧。」
我嘆了口氣。
碗沒了，回頭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折騰。
「不用去超市買了。」
我抬起頭，直視着沈宇，「帶着她出去，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沈宇的臉色沉了下來。
「行，林悠悠。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他扯着沈嬌的胳膊，大步朝門外走去。
沈嬌臨出門前，還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裝甚麼清高，真以爲自己是個東西。」
「哥，咱們走，明海市多的是名媛千金排隊嫁給你，誰稀罕這個窮酸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