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成人宴那天,我爸包下了整座雲頂酒店,引得全城媒體都關注。
司儀剛把話筒遞給我,妹妹林念念突然身子一軟,直直倒下。
媽媽尖叫着抱起她,爸爸甚至沒看我一眼。
妹妹躺在媽媽懷裏,臉白得像紙。
“姐姐對不起,我毀了你的成人禮,你不會怪我吧?”
媽媽看着我,聲音發抖:
“你先發個聲明,說你自願取消,別讓網友罵念念。”
“她情緒不能崩,你別逼我們在你們姐妹中間做選擇。”
我問他們,如果我也病了呢。
爸爸不耐煩地開口:
“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要裝病,有意思嗎?”
我看着他們離開大廳,把確診胃癌晚期的報告摺好放進包裏。
......
“林清,你聾了嗎?我讓你馬上在微博發聲明,你還在酒店磨蹭甚麼!”
媽媽憤怒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砸出來,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獨自站在雲頂酒店空蕩蕩的大廳裏。
滿地都是被踩碎的香檳玫瑰,那是我親手挑選的成人禮佈置。
現在全成了笑話。
胃裏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我下意識死死按住腹部。
“媽,我的胃好痛,我能不能先去趟醫院......”
“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爸爸一把搶過電話,怒吼聲更大了。
“念念都被你氣得在救護車上掛氧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爭寵?”
“從小到大你甚麼都要跟她搶,今天是你成人禮,你出盡了風頭,她只是身體虛弱暈倒了,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疼得冷汗直冒,連站直身體都變得困難。
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明明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明明是林念念在司儀讓我上臺致辭的那一秒,精準地倒在臺上。
搶走所有人注意力的是她,被罵的卻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林念念虛弱的咳嗽聲。
“爸,媽,你們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今天生病......”
“姐姐要是真的不舒服,你們就去陪她吧,念念一個人在醫院沒事的。”
媽媽急切地安撫她。
“乖女兒別瞎想,媽媽怎麼會丟下你不管?你姐就是嫉妒你,故意找藉口呢。”
隨後,她對着電話裏的我下了最後通牒。
“林清,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裏,馬上用你的賬號發一條微博。”
“就說今天的成人禮是你主動取消的,是因爲你心疼妹妹的身體,跟念念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要是不發,以後就別回這個家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忙音在空曠的大廳裏迴盪。
我靠在冰冷的羅馬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額頭上的冷汗滴在地毯上,瞬間消失不見。
包裏的那張確診報告單彷彿有千斤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胃癌晚期。
我多想告訴他們,我真的沒有裝病,我可能連明年的生日都過不到了。
可他們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快門聲。
一羣守在酒店外的娛樂記者衝破了保安的防線,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朝我湧來。
刺眼的閃光燈連成一片,晃得我睜不開眼。
無數個帶麥克風的錄音筆懟到了我臉上。
“林大小姐,聽說今天是你主動搞砸了成人禮,是爲了報復你妹妹嗎?”
“有知情人爆料,你平時在家裏就經常欺負林二小姐,這是真的嗎?”
“你妹妹現在生死未卜,你卻一個人躲在這裏,你沒有一點愧疚心嗎?”
尖銳的問題像刀子一樣扎向我。
我拼命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我沒有......我沒有欺負她。”
我虛弱地辯解,聲音很快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
“林小姐,請你正面回答問題!你是不是嫉妒你妹妹更受父母寵愛?”
一個男記者爲了搶新聞,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疼得發軟的雙腿瞬間失去了支撐,重重地跌坐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那些記者根本不管我有沒有受傷,鏡頭依然對準我瘋狂拍攝。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惡毒姐姐欺壓柔弱妹妹的爆款新聞,根本不在乎真相。
我顫抖着拿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我想求他派人來接我,我想告訴他我被記者圍堵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又想幹甚麼?”
爸爸的聲音裏透着極度的不耐煩。
“爸,酒店來了好多記者,我被他們推倒了,手流血了......”
“林清,你編謊話能不能動點腦子!”
爸爸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厭惡。
“我早就把酒店的保安都撤了,哪來的記者?你是不是非要鬧得全天下都知道念念生病了才甘心?”
我的心狠狠一沉,如墜冰窟。
他把保安撤了?
他明知道外面全是想挖豪門八卦的狗仔,卻故意把保護我的保安撤走。
就是爲了讓我一個人面對這些長槍短炮,逼我屈服嗎?
“爸,我真的受傷了,你們能不能來救救我......”
“你再敢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明天我就登報宣佈和你斷絕關係!”
電話再次被切斷。
我看着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連同我心裏最後一絲期冀也徹底熄滅。
圍在身邊的記者見我打電話求救無果,問得更加肆無忌憚。
“林小姐,看來你父母也對你非常失望了。”
“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對着鏡頭,向你妹妹道個歉?”
我強忍着胃裏的劇痛和掌心的鮮血,扶着牆一點點站了起來。
目光掃過這些醜陋的嘴臉,我慘白着臉笑出了聲。
“好,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