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主臥裏很冷清。
我走到牀邊坐下,試圖平復胃裏的翻攪。
從包裏拿出醫院開的藥,就着冷水嚥下去。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我的主治醫生,也是我的發小,裴硯。
“到家了嗎?”
“到了。”
“化驗單我拿到了。”他那邊的聲音很沉,“宋南喬,那副偏方里含有大量的鉛和汞。”
我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繼續喝下去,別說生孩子,你的命都要搭進去。”
我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其實昨晚在急診室,我就猜到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裴硯。”
“季廷川呢?他知道這事嗎?”
我沉默了兩秒。
“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裴硯在那頭罵了一句髒話。
我掛斷電話,打開牀頭櫃。
想把病歷本放進去。
拉開抽屜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裏面原本放着我婚前買的一塊百達翡麗手錶,還有外婆留給我的一對翡翠耳環。
現在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包裝精美的首飾盒。
上面印着卡地亞的Logo。
我拿起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條項鍊。
昨天新聞照片裏,許珞脖子上戴的那條。
房門被推開。
季廷川走進來,看到我手裏的盒子,神色微變。
“你翻抽屜幹甚麼?”
我舉起那個盒子。
“我的東西呢?”
他走過來,把盒子從我手裏抽走,放回抽屜。
“珞珞那邊沒有帶首飾盒回來,這些貴重物品放在客房不安全,我讓她暫時放在主臥這裏。”
“我問,我的東西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
季廷川避開了我的視線。
“媽說那些舊首飾款式太老了,跟這個房間不搭,就讓人收起來放儲藏室了。”
舊首飾。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是她臨終前戴在我耳朵上的。
我猛地站起來,因爲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季廷川,這是我們的主臥。”
他皺眉看着我。
“只佔用你半個抽屜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冷笑出聲。
“佔用半個抽屜?是不是明天她就要佔用半張牀了?”
“啪!”
季廷川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宋南喬!你說話放乾淨點。珞珞剛經歷了一場失敗的婚姻,她現在一無所有,我幫她一把怎麼了?”
一無所有。
所以就要拿走我的所有嗎。
我沒再理他,轉身往外走。
我要去儲藏室把東西找回來。
季廷川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你別去鬧了,媽今天請了幾個阿姨來家裏打牌,算給珞珞接風。你現在下去,只會讓大家難堪。”
我掙脫不開。
手腕上浮現出一圈紅印。
“放手。”
他死死盯着我。
“晚點我給你買套新的。現在,去洗把臉,跟我下樓喫飯。”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被他半強迫地拉下樓。
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都是婆婆平時交好的那些富太太。
許珞坐在婆婆身邊,正乖巧地給她們削蘋果。
她身上換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脖子上戴着那條卡地亞項鍊。
手腕上......
我瞳孔驟縮。
她手腕上戴着的,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那隻翡翠手鐲!
我外婆的東西,怎麼會變成她的?
婆婆看到我下來,臉色頓時拉得老長。
“起個牀還要人三催四請。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季家供了個祖宗。”
旁邊的李太太搭腔。
“哎呀,年輕人都愛睡懶覺嘛。不過話說回來,這兒媳婦進門三年了,肚子還沒動靜,季太太你也夠寬心的。”
婆婆冷哼一聲。
“誰說不是呢。花那麼多錢買的藥,喝了全當放屁。哪像我們珞珞,看着就是個好生養的。”
她拉過許珞的手,輕輕拍了拍。
“這手鐲戴在你手上,才顯出水頭來。那個乾癟癟的戴着,簡直是糟蹋好東西。”
許珞羞澀地低下頭。
“謝謝阿姨。這鐲子真好看。”
我站在樓梯口,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我一步步走過去。
走到許珞面前。
“把它摘下來。”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許珞像受了驚的兔子,猛地往後縮。
婆婆一拍桌子站起來。
“宋南喬!你反了天了!我送給珞珞的東西,你憑甚麼讓她摘?”
我沒看婆婆,死死盯着許珞。
“那是我的。”
許珞眼眶瞬間紅了,求助地看向季廷川。
“廷川......我不知道這是南喬姐的,阿姨說是閒置的......”
季廷川走過來,擋在她面前。
“宋南喬,一個鐲子而已,媽已經送出去了,你再要回去像甚麼話?”
一個鐲子而已。
又是一個而已。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裏灌着冷風。
“季廷川。”我聲音發抖,“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他愣了一下。
似乎忘了這件事。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就算是遺物,放在盒子裏也是落灰。既然珞珞喜歡,就當借給她戴幾天。”
他看着我。
“你懂事一點,別讓媽在客人面前下不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