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領證前一小時,我的郵箱收到一封十年前的郵件。
視頻裏,未來的我坐在菜市場角落賣散裝雞蛋,手上全是凍瘡。
她盯着鏡頭,第一句話就是:
“別和裴硯領證,他昨晚剛把你們的新房密碼告訴了那個裝殘小白花。”
她想讓我停下,直接播放了一段監控。
畫面裏,裴硯抱着一個坐輪椅的女孩進了我親手佈置的新房。
女孩摟着他的脖子,笑着說:
“硯哥,姐姐要是知道我睡她的牀,會不會生氣呀?”
裴硯親了親她的額頭:
“不用管她,房子以後也會寫你的名。”
我胃裏一陣翻湧。
視頻裏的我卻忽然湊近:
“聽好,別去民政局。去北窪村,貸款買下那個賠錢的生態豬場。五年後,你會靠它登上福布斯。”
她急得聲音發顫,連豬場門牌號都念了三遍。
裴硯這時發來了信息:
“寶寶,戶口本帶了嗎?我等不及娶你了。”
我看着手裏的戶口本,慢慢撕成兩半。
......
“沈南星,你到底在哪?民政局的人快下班了!”
電話剛接通,裴硯帶着焦躁的質問聲就從聽筒裏炸開。
我鬆開手,被撕成兩半的戶口本悄無聲息地跌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我不去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聽筒那邊停頓了兩秒,隨即傳來裴硯極其壓抑的冷笑。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你知不知道我推了多重要的會議在這裏等你?”
他語氣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慌亂地道歉,解釋自己只是路上堵車。
可現在,我滿腦子都是那段視頻裏,他親吻林嬌嬌額頭時的溫柔神情。
還沒等我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輪椅轉動聲。
緊接着,是林嬌嬌那掐着嗓子的嬌弱聲線。
“硯哥,是不是姐姐還在生我的氣呀?都怪我,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腿疼讓你去接我的。”
“要不我自己打車去醫院吧,你快去哄哄姐姐,別因爲我耽誤了你們的終身大事。”
裴硯的呼吸聲立刻變得心疼起來,聲音瞬間放柔。
“嬌嬌,你腿都這樣了還逞甚麼強?別管她,她就是這陣子閒得發慌,總愛無理取鬧。”
安撫完林嬌嬌,他再次對着手機開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沈南星,我最後說一次。嬌嬌在福利院被砸傷了腿,她是個孤兒,身邊只有我。”
“你作爲我未來的妻子,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我聽着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胃裏剛剛壓下去的噁心感再次翻湧上來。
“說完了嗎?”我打斷了他的自我感動。
裴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盡情去照顧你的好妹妹了。”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們的婚禮取消,房子首付我會找律師跟你算清楚。”
“沈南星!你別給臉不要臉!”裴硯徹底被激怒了,“你以爲你這樣說我就會哄你?有本事你一輩子別來找我!”
我直接掛斷電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師傅,去北窪村。”我靠在椅背上,報出地名。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姑娘,去那荒鄉僻壤幹嘛?那地方除了幾個快倒閉的養殖場,啥也沒有。”
“去談筆生意。”我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高樓大廈,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視頻裏的畫面像烙鐵一樣印在我的腦海裏。
如果不改變,那個滿手凍瘡、在菜市場賣散裝雞蛋的女人,就是我的明天。
一個小時後,出租車停在北窪村的村口。
這裏的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豬糞味,混合着初秋發酵的腐葉氣息。
我踩着泥濘的土路,按照視頻裏唸了三遍的門牌號,找到了那家生態豬場。
豬場的鐵門生着厚厚的紅鏽,半掩着。
院子裏雜草叢生,幾個穿着破爛工作服的工人正靠在牆根抽悶煙。
看到我走進來,其中一個頭發花白、滿臉愁容的中年男人掐滅了菸頭。
“姑娘,你找誰?我們這不零售。”
“你就是錢老闆吧?”我走上前,目光越過他,看向後面一排排陳舊但結構完整的豬舍。
錢老闆警惕地看着我,“我是,你有事?”
“我聽說你的豬場要轉讓。”我直入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