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就是她,故意低價收購村裏農貨,轉手高價倒賣,賺大傢伙差價!”

村口王嬸堵在村口,指着我不停向村支書告狀。

山村閉塞,往年農貨全都滯銷爛在地裏,根本賣不上價。

這幾年全靠我幫村裏賣貨。

收購價全部按城裏行情給到最高,運輸、打包、往返路費全是我自掏腰包補貼。

就爲了讓村裏人能多一份收入。

我看向圍在一旁的鄉里鄉親,盼着有人能替我說句公道話。

隔壁王叔當場嗤笑出聲:

“可不,小陳怕不是真當我們眼瞎。”

“這幾年靠着我們都換上新車了,要說沒賺黑心錢,誰信?我看就是靠壓榨村裏人發了!”

李大娘也低聲埋怨:

“我看就是拿捏我們出不去大山,指不定暗地裏賺了多少昧心錢。”

我氣極反笑,心徹底涼透。

村民們靠着我長期帶貨,家家農貨不愁賣,收入一年比一年高。

只有我,犧牲休息時間、貼錢跑腿、反倒成了黑心販子。

村幹部要扣押我車上付過錢的農貨,王嬸站在一旁滿臉得意,揚言要好好敲打我。

我全程沉默,冷眼看着一切。

這鄰里幫襯的差事,我從今往後,再也不做了!

至於你們的菜,就爛在家裏面吧!

1

見我始終沉默不動,圍堵的村民反倒認定我心虛理虧。

王嬸見狀,氣焰更加囂張,甚至故意伸手推搡了我一把:

“書記你看!她無話可說了吧!被我們揭穿真面目,一句話都不敢反駁,擺明了就是默認!”

“我早就看她不對勁,年紀輕輕心思就這麼重,鑽進錢眼裏拔不出來,專門坑騙咱們老實本分的村裏人!”

村口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爛菜葉,偷偷砸在我的身上。

這座大山裏的村落,世代封閉,眼界狹隘,最擅長的就是抱團排外。

只要有一個人帶頭造謠,剩下的人不需要求證,就會順着流言一起跟風詆譭、落井下石。

前些年,山路難行,物流不通,大山隔絕了外界的路,也隔絕了所有賺錢的機會。

家家戶戶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農貨年年豐收,年年愁賣。

運不出去,商販不願進山,收購價壓得低到塵埃裏。

家家戶戶山貨堆積發黴,只能喂肥或埋土當肥,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攢不下幾分錢,上學看病處處拮据。

是我放棄了城裏穩定高薪工作。

耗費半年時間,跑遍城裏各大高端商超、一層層談合作,籤長期供貨合同,打通穩定外銷渠道。

甚至爲了保證村裏人能賺到錢,全部給到周邊十里八鄉最高收購價。

所有運輸費用、全部由我一人承擔,從不向村民分攤一分一毫。

每天天不亮,我就開車進村,挨家挨戶上門收貨。

誰家老人腿腳不便,沒法送貨到村口,我就自己扛筐、搬運、稱重、記賬;

誰家農貨品相稍差、略有瑕疵,外面市場不收,我也儘量收下,挑選分類,低價供給合作的平價食堂,儘量不讓村民白白辛苦。

這才讓整個村子徹底變了模樣。

村裏閒置的荒地被重新開墾,特色農貨形成小規模產業,家家戶戶的存款越來越多,日子肉眼可見地紅火起來。

我以爲,真心能換真心,善意能被看見,付出能被體諒。

換來一份份最基本的信任與感恩。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記耳光。

王叔抱着雙臂,滿臉嘲諷,故意放大聲音道:

“少裝得一副清清白白的樣子,咱們都是一個村子的,誰不清楚誰?你爹媽都走了多少年了,你要說沒賺錢,那哪來的錢換新車?”

“要不是我家薇薇放假回來,發現菜價不對勁,我們指不定得被你騙多久!”

話音剛落,王薇薇就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她一身精緻穿搭,眉眼間是藏不住優越感。

“陳姐你也別怪我,我學的就是經貿專業,村裏人不懂行情,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可我不能任由你賺我們全村的血汗錢。”

2

一句話,直接給我扣死壓榨同鄉的帽子。

我冷聲反問:“你說我賺全村血汗錢,你有證據嗎?我給的收購價,常年高於外鄉商販三成以上,運費自理、貨款從不拖欠,你憑甚麼說我壓價牟利?”

王薇薇嗤笑一聲,完全不屑理會我的解釋。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把從村裏收的菜都賣給城裏高端生鮮市場去了!這種市場定價標準賺的錢和你給我們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喫着全村血汗錢發家,轉手一賣就是好幾倍的差價,還好意思說自己沒賺黑心錢?”

王嬸立刻附和。

“對對對!薇薇是名牌大學出來的,學的就是經貿,懂行情、懂市場、懂商業規則。我們就是太老實,才被人拿捏這麼久!”

“而且薇薇不久前認識了一個高端大企業生鮮採購總監,人家願意給我們開更高的收購價包銷所有農貨!”

村民被徹底煽動,情緒瞬間失控。

李大娘往前一步,面色冷硬,語氣強硬逼迫。

“小陳,做人不能太自私。大家鄉里鄉親,本不該把話說得太難聽,但你做事太不地道。”

“靠着我們全村發家致富,把我們當成韭菜割,這事擱誰身上都忍不了。今天必須給全村一個交代。”

有人跟着起鬨,聲音嘈雜刺耳。

“必須賠錢!把這些年剋扣的差價全部補回來!”

“不能就這麼算了,白白被坑這麼多年,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把車上的貨留下,不準拉走,給我們退錢!”

謾罵聲、指責聲鋪天蓋地壓來。

王薇薇抬手,示意衆人安靜,儼然一副主事人的姿態。

“第一,補齊過往數年全部農貨差價,按高端市場合理報價覈算,統一賠付給全村每戶,一分不能少。”

“第二,永久退出本村農貨收購,不準再插手村裏生意”

“第三,扣押你車內所有已結算貨品,當作對你多年惡意牟利的補償。”

“第四,當衆道歉,承認自己利用信息差壓榨村民。”

條條誅心,不問付出,直接定罪。

我聽完反而徹底平靜了:

“貨款當場結清,買賣自願,我從未強迫任何人供貨,更沒有刻意壓價。憑甚麼讓我賠錢、道歉、白白被扣貨?”

“憑甚麼?”

王薇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語氣越發咄咄逼人。

“就憑這片土地上的物產,是我們村民世代勞作所得,資源屬於全村,不屬於你一個人!”

“你佔着村裏人出不去就壟斷市場,由你定價,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壟斷行爲。”

“你佔了這麼多年便宜,現在賠錢補償,已經是我們格外寬容。若是非要死扛,最後難堪的只會是你。”

村支書站在一旁,和稀泥般開口勸道。

“小陳,羣衆意見這麼大,你也別硬扛。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沒必要撕破臉。適當補償一點,退讓一步,事情就此揭過,對你也好。”

輕飄飄一句退讓,抹S我數年所有付出。

我心底寒意漸濃,一字一頓:“我不曾虧欠村裏分毫,沒必要退讓,更不會憑空賠錢。”

這句話徹底點燃所有人的怒火。

幾個壯年男人直接上前,圍堵在貨車四周,死死擋住車頭車尾。

更有人伸手去撕扯貨車擋板,要強行駛卸下車上的農貨。

“不給錢就想走?做夢!”

“東西必須留下,今天你不賠錢,別想踏出村口一步!”

“別給臉不要臉,真鬧起來,喫虧的是你自己!”

3

有人故意撞我的肩膀,還有人故意擋在我身前阻攔,言語侮辱不斷。

爛菜葉、塵土、碎石,接二連三砸落在我身上,狼狽又難堪。

王薇薇冷眼旁觀這一切,沒有制止,反而一臉漠然,甚至帶着幾分得意。

“你看,不是我們非要爲難你。”

她緩步走到我面前。

抬手撣了撣我身上沾着的爛菜葉子,假惺惺地開口:“只要你答應退出,把差價補了,我保證沒人再動你一下,你安安穩穩開車走,以後大家各走各的,誰也不耽誤誰。”

我直視她:“你口中的高端大企業,你確定靠譜?山裏運輸難、儲存難、損耗大,正規企業不會這麼草率對接村落散戶。”

王薇薇面色一沉,立刻反駁,語氣篤定無比。

“這就不用你費心。我人脈資源、專業眼界,遠不是你能比的。”

“我對接的可是盛禾高端生鮮集團,業內頂尖的生鮮龍頭,專做高端私廚和禮盒定製,背景雄厚資源頂級。”

“不像你,只會壓低價格薅羊毛。”

我聞言,在心底無聲冷笑,

真是可笑,王薇薇到處吹噓巴結的盛禾集團,正是我一手創辦、全權控股的公司。

我纔是幕後真正的老闆。

她拿我的產業當炫耀資本,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真是淺薄又滑稽。

她說着,更是直接拿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滿臉得意。

“我已經和對方項目總負責人敲定所有對接流程,團隊已經出發,專人考察,專人簽約。”

“最多十分鐘,人就會抵達村口,直接進村實地驗貨,當場和我簽訂全村獨家合作協議。”

“從今往後,我們全村農貨,直供高端圈層,價格翻倍,收入翻倍,再也不需要依賴你。”

這話一出,全場村民瞬間沸騰。

“早就該換合作方了!跟着大公司纔有出路!”

“多虧薇薇有本事,給我們找來這麼好的門路!”

“趕緊把她趕走,別影響大公司負責人對我們村子的印象!”

王嬸滿臉驕傲,腰桿挺直,不停吹捧自家女兒,同時不斷踩低我。

“我家薇薇出息,讀書見世面,人脈廣,本事大。不像有些人,目光短淺,心思狹隘,就盯着村裏這點利益不放。”

“等大公司的人一來,簽了合同,我們日子直接往上走,誰還稀罕她那點廉價收購價。”

此話一出,村裏人更是毫不留情想要拆車搬貨。

我上前阻攔,立刻就被好幾個人圍住推搡。

“放手!貨已經結款,是我的東西,你們無權亂動。”我聲音發冷。

“在我們村裏種出來的東西,就該歸我們說了算!”壯漢蠻橫回擊,“你不補差價,這些貨就別想帶走,今天耗也耗死你!”

王薇薇冷漠看着這場混亂,淡淡開口。

“何必抵抗呢。”

“你越反抗,大家對你怨氣越重。與其硬撐落得難堪,不如乖乖賠錢道歉,還能少受點委屈。”

她字字誅心,用利益裹挾所有人逼迫我低頭。

我看着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有我曾經幫過的老人,有我提前預支過貨款的農戶,有平日裏笑着寒暄的鄰里。

此刻,全部站在對立面,不分是非。

只憑一句虛無縹緲的高端渠道。

4

他們不問新渠道是否真實,不問運輸難題如何解決,不問資質合同是否正規,不問售後風險誰來承擔。

只聽見高價,只看見好處,只想要憑空多賺錢,便毫不猶豫拋棄所有舊情。

人心涼薄,莫過於此。

王薇薇見我沉默,語氣越發強勢。

“你霸佔村子資源這麼多年,拿點差價補償,理所應當,不要不識抬舉!”

村支書再度開口,語氣帶着施壓。

“小陳,羣衆訴求一致,你一個人對抗全村,不現實。”

“賠錢了事,貨物留下一部分當作補償,這事就此作罷。不然等大企業來人,誤會加深,對你名聲也不好。”

所有人都在逼我。

逼我爲莫須有的罪名買單,逼我爲不存在的差價賠錢。

有人故意扯亂我的貨物,有人故意言語辱罵人身攻擊,有人堵死所有退路,不給我任何緩和的餘地。

一點點消磨我的耐心,耗盡我對這片山村所有的留戀。

王薇薇抬腕看了看時間,嘴角揚起篤定的笑意,看向全場村民,高聲宣告。

“時間差不多了,合作方考察車隊已經臨近山下,很快就會進村。”

“等負責人一到,現場覈驗山村物產質量,當場擬定集體合作合同,長期穩定高價收購,徹底擺脫落後零散的售賣模式。”

“從此以後,我們村,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自給自足,對接高端,穩穩增收。”

村民歡呼聲此起彼伏,人人臉上皆是憧憬與貪婪。

看向我的眼神,越發冷漠。

推搡的力道越來越重,阻攔的人越來越多,越發肆無忌憚。

我攥緊手心,指尖泛白,心底最後一絲柔軟與情分,徹底蕩然無存。

也罷。

既然你們不念舊情,非要趕盡S絕,那從此,山水不相逢,恩情兩清。

我不再阻攔,不再辯解,目光冷冷掃過眼前每一張嘴臉,冷漠疏離,再無半分溫度。

就在村民滿心期待大企業入場時。

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隨着開來的商務車隊,清晰響徹整個村口:

“陳總,您怎麼在這裏,我們按照您的要求多幫扶一些貨物難以進出售賣的山村,這是選定的其中一處。”

“屬下還想着提前打探清楚讓您實地考察,您怎麼提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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