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村前有條河,大家每次進城都需要繞行三個多小時。
是我自費二十萬建了橋,讓路程縮短到了十幾分鍾。
過橋費其他村子根據車大小收1到5元,本村免費。
可沒出過錢的鄰居陳叔竟然帶着警察敲開了我家的門,指着我說。
“就是他違法建橋,還靠強行收過橋費賺了不少錢,完全就是損人不利己!”
我以爲村裏其他人會爲我說話,沒想到他們也紛紛附和。
“我們現在都有車,繞一圈也沒關係,憑甚麼給他花冤枉錢?”
“就是啊,他這個橋一天至少收入一千多呢,真夠黑心的!”
我無比震驚。
明明從橋建好到現在,我收的過橋費連本錢的二十分之一都沒有!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只要以後過橋費村裏平分,他們就讓我繼續收費。
我冷笑着開了口。
“不必了,既然這橋是違章建築,那就直接拆除!”
1、
一大早,車子的引擎聲就已經此起彼伏了。
我剛打開門,陳叔就一把將我拽了出去,扯着大嗓門朝幾個穿警服的人嚷嚷。
“河上那座橋就是他沒經過相關部門同意私自修建的,還強行收我們的過橋費,你們可要好好管管!”
他說的義憤填膺,唾沫橫飛,彷彿我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我有些發懵,以爲自己聽錯了。
送孩子上學的吳大姐也被震驚的停住腳步罵道。
“陳叔,你是閒的沒事幹嗎,一大早的來這作妖?”
我回過神來,擠出一抹笑。
“陳叔,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誤會?我哪句話說錯了?這橋難道不是你私自建的?難道你沒有收大家的過橋費?”
陳叔冷笑一聲打斷了我的話,一副不會聽我狡辯的輕蔑表情。
我有些惱怒,但還是耐着性子道。
“我也是因爲相關部門遲遲不通過建橋審批,才自己建了橋方便大家出行的。”
“過橋費也只是象徵性的收一點,到現在爲止連本錢的二十分之一都沒回!”
看熱鬧的村民張明強輕嗤一聲。
“你這話騙誰呢,誰不知道自從建了這橋之後,你女兒在城裏連房子都買了,怎麼可能沒回本?”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張明強,內心滿是憤怒。
自從橋建好之後,張明強就做起了開大車拉貨的生意。
他每天拉着沉重的貨物往返不知道多少次,將本就不算特別牢固的自建橋壓的有些變了形。
可我都沒找過他麻煩,結果他居然說這種話?
我沉着臉道。
“張明強,你新蓋的樓房,二十萬老婆本,哪樣不是靠着這座橋賺的?”
“而我不僅沒收過你一次過橋費,還要每年出錢維修這座橋,我回本在哪裏?”
張明強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還是嘴硬道。
“你不收我們村的過橋費,卻還能買房,這不恰恰說明你建的這座橋很賺錢嗎?”
“反正我不相信你不賺錢還要倒貼幾十萬建橋,那不是傻子嗎?”
張明強的話讓陳叔更加得意了。
“警察同志,聽到了沒有,成曜川就是非法建橋還強收過橋費了,就該狠狠罰他的款!”
警察微微點頭,對着我開了口。
“成先生,麻煩你出示一下合法建橋的相關手續。”
“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只能依法處理了。”
陳叔和張明強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只想看我喫癟。
我的心涼的厲害。
這座橋我是看村子的人出行實在不方便,孩子們上學也艱難,纔拿出了全部的積蓄修建的。
村裏的人從來都是免費,收外村的那麼幾塊過橋費也不過是想維持一下生活。
而且還不是每次都收。
可沒想到,甚麼也沒有付出,卻享受了便利的同村人,卻狠狠捅了我一刀。
我臉上掛滿了失望,陳叔的笑容卻很大,他故作語重心長的道。
“曜川啊,叔也不是針對你,只是你這事兒做的太不地道了。”
“建橋是在村前的河上建,其他村子的人過橋借的是村裏的路,你還要賺村裏人的錢,這不合適。”
吳大姐不顧孫子的催促,雙手叉腰替我說話。
“陳叔,你這話就不對了,那橋可都是曜川出錢建的,他怎麼就不能賺點本錢了?”
陳叔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也就你蠢的相信他不賺錢了,他過橋費一天可是能收一千多呢,建橋的錢早收回來了!”
“咱們呢,傻傻的同意他佔用村前的河建橋賺了那麼多錢,卻一點好處都沒有!”
“既然他這麼自私,那就也別怪我過分了!”
他完全就是在胡攪蠻纏,可原本也想開口替我說話的其他村民竟然都閉了嘴,目光閃爍的看着我。
看着他們眼底如出一轍的算計,我如墜冰窟。
“所以......你們都是這麼想,是嗎?”
見他們默認,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看向警察開口道。
“對,沒錯,這座橋確實是違章建築,我馬上找人拆除。”
2、
陳叔抬着下巴,滿臉的不屑。
“你威脅誰呢?這麼賺錢的橋,你怎麼可能捨得拆除?”
他剛說完,我就已經撥通了建築公司的電話。
“你好,之前請你們過來建的那座橋現在需要拆除。”
警察也拿出了錐桶,對橋進行封鎖,禁止再有人繼續通行。
剛剛不說話的人都急了,下意識看向陳叔。
“要是不能通行,那我今天怎麼上班?”
“就是啊,我的飛機一個半小時候就起飛了,不讓走橋我哪裏來得及?”
他們剛剛不說話,不過是因爲陳叔的話起了想分一杯羹的心思,可不是真的想拆了這座橋。
有人對着我訕笑道。
“曜川哥,我們也沒說讓你把橋拆了啊......”
陳叔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罵道。
“沒出息!看不出來這是他爲了威脅我們做的戲嗎?”
“再說了,拆了又怎麼樣?現在大家都有車了,繞點路有甚麼關係?”
我沒再搭理他們,直接關上了大門,他們最好真的覺得沒關係。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村頭孫柳給我發了語音消息。
“曜川啊,陳叔就是年紀大了瞎胡鬧,你別放在心上,行嗎?”
我覺得好笑,很不客氣的回道。
“剛剛你不是默認陳叔做的對嗎?現在當甚麼馬後炮?”
孫柳訕笑了兩聲。
“你誤會了,我只是沒來得及開口,沒覺得陳叔做的對。”
“咱們村沒有這橋可不行,你就別拆了吧?”
我直接把建築公司說明天過來拆橋的消息截圖發了過去,明晃晃的告訴他,不可能。
幾年前我提議過的,大家一起出錢建橋,然後收的過橋費平分。
我們村子有二百多戶人,平均下來,一戶只需要出一千塊錢。
但村裏人都說窮,拿不出這錢。
我信了,所以自己出錢建了橋,那時村裏人都很感激我。
因爲進城容易,女兒找到了好工作的陳叔更是帶頭說要給我建功德碑。
“曜川這可是造福了全村人啊,就該讓我們的子孫後代都記住他!”
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功德碑沒見他弄,忘恩負義的事兒他倒是做了。
中午的時候,陳叔又上門了,這次還帶着走路都顫顫巍巍的族老。
族老上來就給我扣了一頂大帽子。
“曜川啊,你這麼做,是要毀掉我們的村子的未來啊。”
我覺得好笑。
“族老,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警察是陳叔帶來的,舉報橋是違章建築的也是他,我只是按照要求處理,怎麼就是我毀掉村子的未來了。”
族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陳叔也只是在爲村裏人着想,沒別的意思。”
“這樣,橋就別拆了,以後收的過橋費村子裏的人平分,不會少了你那份的。”
我被這種不要臉的話驚呆了。
“橋是我出錢建的,這些年也是我拿錢維護的,村子裏的人甚麼都沒做,免費過就算了,居然還想分錢?”
我的反駁讓族老氣的一杵柺杖。
“成曜川!大家怎麼說也是同村人,爲同村人着想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這麼狼心狗肺!”
我徹底沒了爭辯的心思,直接起身送客。
“對,我就是狼心狗肺,陳叔纔是大好人,不如讓他建新橋給你們分過橋費!”
族老氣沖沖的走了,沒達成目的的陳叔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從我家裏開口,陳叔就又攛掇着族老開了村會,讓大家不要被我威脅道。
“現在拆橋的人影子都沒見,成曜川怎麼可能真要把橋拆了?”
“他就等着你們去求他,然後再順便讓你們也交過橋費呢。”
他還刻意把我也叫過去了,我聽了兩句就要走。
他立馬攔在了我面前,挑釁道。
“怎麼,被我戳中了心思,心虛了?”
我看着陳叔,眼神有些冷。
“陳叔,孫女明天就要高考了吧?”
陳叔不屑的笑了。
“想威脅我?沒門!我家可是買了車的,不過你那破橋也不會有影響!”
次日一早,建築公司的人就來了。
抱有僥倖心理的村民們,臉色難看的厲害。
3、
陳叔的孫女的揹着書包,更是急的不行。
“爺爺!還有一個半小時就開始考試了,你確定不走橋來得及嗎?”
也想走橋的陳叔表情有些心虛,但依舊嘴硬。
“來得及,怎麼就來不及了,走,現在就讓你爸開車送你去。”
喜歡踩點上班的年輕人怨聲載道。
“繞路我們可就得遲到了,遲到了是要扣錢的!”
陳叔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遲到也只是遲到今天,以後都早起幾分鐘不就不會遲到了?”
“可你們要是向成曜川妥協,可就要天天給他送錢了!”
然後他吆喝着讓大家一起開車繞路了。
半小時後,陳叔他們全都罵罵咧咧的回來了。
有個小年輕罵道。
“那條路這麼多年都沒人走了,車子怎麼可能走得了,現在好了,徹底走不了!”
陳叔的孫女直接急哭了。
“爺爺!還有一小時就開考了,要不是你非要舉報這橋是違章建築,我已經在考點了!”
“現在我怎麼去參加高考啊,要是參加不了高考我的人生就毀了!”
陳叔立馬甩鍋。
“那不是因爲你爸開車技術不好,把樹撞倒堵了路嗎?”
陳叔的兒子也惱火。
“行了!趕快想辦法吧!”
他看到還沒被拆多少的橋,連忙讓人去阻止。
然後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曜川,橋別拆了!以後過橋費我們都一分不少的給,行嗎?”
我攤了攤手,慢悠悠的道。
“建生,你爸不知道,你不知道嗎?違章建築只能拆除。”
“我要是不拆,很可能要去坐牢的。”
陳叔破口大罵。
“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多收過橋費嗎?”
他將一張二十塊的紙幣扔我臉上。
“給你二十!馬上讓我兒子送我孫女過橋去參加高考!”
我後退一步,冷笑道。
“我可不敢收,誰知道你會不會轉頭又舉報我利用違章建築賺黑心錢!”
陳叔的兒子爲了女兒的前途,將陳叔拉開了,然後低聲下氣的道。
“曜川,我替我爸給你賠禮道歉,求你了,讓我送我女兒去參加高考,我女兒不能錯過高考的。”
我深深的看了陳建生一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昨天也在,那時候怎麼不見你擔心你女兒的高考。”
“而且,讓你爸舉報我的也是你吧,畢竟你爸哪知道甚麼叫做違章建築。”
“你在背後搞完小動作發現損人不利己才道歉,晚了!”
被我拆穿的陳建生面容猙獰。
“成曜川,別給臉不要臉!要是我女兒沒能參加高考,你也別想好過!”
我嘲諷的一笑,我對他們掏心掏肺的時候他們就讓我好過了嗎?
橋村裏的人說甚麼也不讓拆,硬是把建築公司的人趕跑了。
我把他們鬧事的全過程原原本本的拍了下來。
正準備轉身回家的時候,張明強帶着一羣人憤怒的堵在了我面前。
“成曜川!你把我老婆還我!”
我大驚失色的罵道。
“你胡說八道甚麼呢!我就沒見過你老婆!”
張明強一把攥住我的衣領,表情猙獰。
“我老婆一家今天想來家裏看看,結果你不讓走橋只能走那條破路,害她摔了一跤,她不願意和我結婚了!”
“我好不容易纔找的老婆沒了,你得還我一個!”
我被他的胡攪蠻纏驚呆了,一把扯開他的手嘲諷道。
“這不是你們自作自受嗎?關我甚麼事兒?”
張明強不斷推搡着我,一口咬定都怪我。
“要是你讓走橋,我老婆能突然悔婚?所以就是你害我沒了老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聲討我。
“還有我!就因爲不給走橋讓我放了大客戶鴿子,工作直接沒了!賠我工作!”
我看着眼前這些人忘恩負義的醜陋嘴臉,直接拿出了手機。
“那就報警!讓警察來說說,這橋到底是誰不讓走的!”
4、
張明強臉色變了,一把打掉了我的手機,倒打一耙道。
“成曜川!你甚麼意思?想威脅我們?”
混在人羣裏的陳叔也瘋狂煽風點火。
“這橋建了這麼久,警察就沒管過,這次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走個流程,不拆橋也不會怎麼樣。”
“所以分明是你要故意拆橋爲難我們!”
其他村民紛紛附和。
“陳叔說的對,警察要是非要讓你拆橋,今天怎麼可能不來監工?”
“成曜川,這些年你靠收過橋費賺的盆滿鉢滿,而我們沒得到一點好處卻被你害成這樣,你必須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看着他們充滿仇恨的目光,我心裏對他們的最後一絲同村情誼也消失了個乾淨。
“你們真的一點好處沒得到嗎?”
我轉頭看向說因爲我丟了工作的村民。
“當年你大學畢業,剛在城裏找到工作你媽就癱了,三個多小時的路程讓你沒辦法兼顧工作和照顧你媽。”
“是我建起的橋,讓你不需要辭掉工作回來照顧你媽,被困在村子裏一輩子!”
我又看向張明強。
“村子裏多少單身漢,也都是因爲建了橋,讓村子蹭了個城邊村,才娶上的老婆!”
我還想繼續說,陳叔就大聲嚷嚷着打斷了我。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兒子說了,當時相關部門已經要通過建橋審批了,就算你不建橋,大家一樣能這樣!”
“所以你別想用這種事拿捏我們,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我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完陳叔還帶人踹開了我家的大門,往客廳一坐,頤指氣使的讓我倒茶。
我氣到發抖,咬牙切齒的道。
“陳叔!你不要太過分了!”
陳叔往地上淬了口唾沫。
“過分又怎麼樣?你不會還想用報警威脅我們吧?我兒子已經請好律師了,說可以告你尋釁滋事,讓你坐牢!”
“當然了,鄉里鄉親的,我也不想鬧的太難看。”
他將一份協議扔到我面前。
“所以你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把捐贈協議簽了,將橋捐給咱們村。”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催促着我,要我籤捐贈協議。
我怒火差點燒沒了我的理智,他們討說法是假,想要橋纔是真的!
這時,有個電話打進來了。
是城管部門的人。
“成先生,經過確認,違章建築並沒有按照要求進行拆除,如果您拒不拆除,我們就只能強制拆除了。”
我看着眼前這些強盜一樣的村民,沉聲道。
“抱歉,村裏的人不讓拆除,就連我找來的建築隊都被他們趕走了。”
對話那頭的語氣冷了很多。
“好的,我們會盡快覈查,如果一切屬實,我們會對妨礙拆除違章建築的人進行處理。”
陳叔輕嗤一聲。
“裝模作樣,除非你想坐牢,否則你不可能報警的。”
“你演的再真我們也是不會信的。”
我笑了一下。
“確實不是警察局的電話,是城管部門的。”
“他們說要來對妨礙拆除違章建築的人進行處理。”
聽到這話,衆人臉色大變,開始擔心橋真的被拆。
陳叔依舊不以爲意,繼續嘲諷。
“城管城管,不就是管城裏那些小攤販了的嗎?能管這個?”
“編也不編個靠譜的部門,我看你就是不想把橋讓出來!”
“成曜川!今天這捐贈協議,你不籤也得籤!”
他一個眼神,村民們當即表情兇狠的一擁而上,將我摁住了。
人太多,我根本掙扎不開。
他們死死抓着我的手,強迫我在捐贈協議上按手印。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好幾個穿着城管制服的工作人員衝進了屋子,厲聲喝道。
“全都住手!妨礙違章建築拆除的就是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