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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我拎着一袋子衣服和一盒草莓站在陳硯家門口。
保姆開的門。
豆豆坐在客廳地毯上看動畫片,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我兩秒,又轉回去了。
沒喊媽媽,也沒喊阿姨。
就當我是個送東西的。
我蹲到她旁邊,把草莓放在茶几上。
"豆豆,媽媽給你帶了草莓,你嚐嚐甜不甜。"
她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我,伸手拿了一顆,咬了一口。
"甜的。"
"甜就多喫幾顆。"
她嗯了一聲,眼睛又轉回電視。
從頭到尾沒看我第二眼。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在鞋櫃旁邊扶了一下才站穩。
鞋櫃上面擺着一排照片——陳硯、姜柔、豆豆,三個人的合影。動物園,遊樂場,生日派對。
豆豆笑得眼睛彎彎的,摟着姜柔的脖子,臉貼臉。
沒有一張有我。
......
陳硯從樓上下來,姜柔跟在後面。
姜柔看見我,嘴角掛着得體的笑,跟上次花店裏一模一樣。
"林晚來了?喝點甚麼?家裏有現磨咖啡。"
女主人的口吻。
在我曾經的家裏,用女主人的口吻招待我。
"不用了,謝謝。"
陳硯在沙發上坐下,翻着手機,語氣很隨意。
"衣服放下就行。她最近又長個了,你之前買的那幾件都小了。"
"我知道。量過了,買的大一碼。"
他嗯了一聲,沒再理我。
我在客廳陪豆豆待了半個多小時,她漸漸肯跟我說幾句話了——幼兒園的滑梯壞了,她的好朋友叫小魚,午飯有紅燒肉但她不愛喫。
每一句我都接着,每一句都笑着應。
保姆在廚房做飯,陳硯接了個電話去了陽臺,姜柔上樓補妝。
客廳一瞬間只剩我和豆豆。
我低聲問她:"豆豆,你平時跟爸爸在書房玩嗎?"
"嗯,爸爸在那看電腦,我就在旁邊畫畫。"
"那書房在哪個門呀?"
她指了指走廊盡頭。
我摸了摸她的頭,"你在這看動畫片,阿——媽媽去上個洗手間。"
她點頭,眼睛盯着屏幕。
......
走廊盡頭,書房門虛掩着。
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合着的,旁邊是一摞文件和一個敞着口的公文包。
我沒動電腦。
我打開了公文包。
裏面塞着一沓打印的郵件——陳硯這個人有個習慣,重要郵件都會打一份紙質存檔,談戀愛的時候我就知道。
第一張是律師函,不相干。第二張是公司合同,也不是。
第三張。
發件人:姜柔。收件人:白芷。
"芷芷,下次庭審排在22號,評估報告最晚20號要出。上次那個措辭你再調一下,'中度焦慮'後面加一句'伴有間歇性情緒應激反應',聽着更專業。"
白芷回覆:"姐你放心,這套量表我做過四次了,閉着眼都能寫,不會出問題。"
姜柔:"辛苦我家小芷啦~忙完請你喫烤肉!"
白芷:"那可說好了,上次你放我鴿子!"
輕描淡寫。嘻嘻哈哈。
就像在聊週末去哪喫飯一樣,順便把我的命給判了。
我往後翻。
一封接一封,三年了,從第一次庭審前到第四次庭審後,時間線完完整整。每次開庭前怎麼對口徑,評估結論怎麼措辭,甚至第三次我拿了三家機構的交叉評估去反駁,白芷當庭怎麼回應都是提前排練過的——
"外部評估缺乏標準化採樣流程,效力存疑。"
這句話,在郵件裏,是姜柔替她寫的。
我蹲在書桌旁,手指冰涼,一頁一頁拍。
拍到第十五頁的時候,走廊傳來腳步聲。
我把文件塞回去,合上公文包,退到門口——
保姆從廚房出來喊喫飯。
沒人發現。
我回到客廳的時候,豆豆正趴在地毯上畫畫,畫了一個房子,房子前面三個人——高的、矮的、小的。
"這是誰呀?"
"爸爸,柔柔媽媽,還有我。"
她頭都沒抬。
我在她身後站了三秒,把指甲掐進掌心裏,等那股酸勁過去了,才彎下腰。
"畫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