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只是多嘴問了老公一句,爲甚麼任由他的青梅插足我們的婚姻,我就被他送到AI聽話改造機構。
從此變成他的提線木偶,他說的任何話我都會乖乖照做。
這天我偷偷跟着他去了派對,聽見他笑着跟兄弟發牢騷:
“我也是沒辦法,我老婆天天喫夢瑤的醋,非把她當做第三者。”
“我只能送她去調調性子,你看現在多省心,我指東她都不敢往西。”
話音剛落,他腕間的控制終端瘋狂震動:
【受控對象超出劃定範圍!】
他皺起眉頭,按下指令:
【回家受罰,扇自己耳光,我不說停就不許停!】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家裏衝,半路被失控的車迎面撞飛。
手骨撞到變形,肺腔全是淤血,但我還是爬回去執行他給的指令。
等老公摟着青梅進門,看見我還在扇自己耳光,他滿意地笑了。
可他不知道,在被撞飛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死了啊......
1.
張馳牽着江夢瑤的手換拖鞋,目光掃到我臉上的巴掌印,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真懂事,知道錯了就好,以後不許再偷跑出去了。”
我接着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自己耳光,一刻也不敢停。
江夢瑤嫌棄地撇了撇嘴,往張馳身後躲了躲:
“阿馳哥,語桐姐身上的味道好怪,臭死了。”
張馳揉了揉她的頭頂:
“夢瑤別鬧,她知道錯了,以後肯定會乖乖聽話的。”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瞬間冷了八度:
“現在回客房把自己洗乾淨,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轉身一步步往客房走。
第二天中午開飯的時候,餐桌上擺滿了江夢瑤愛喫的菜。
男友張馳拿着筷子不停給江夢瑤夾菜。
“夢瑤你多喝點這個烏雞湯,補氣血的。”
江夢瑤嘴裏嚼着菜,一臉滿足地說:
“謝謝阿馳哥,你對我最好了。”
我坐在餐桌旁,手裏攥着筷子,安安靜靜地等着張馳的指令。
桌上的菜冒着騰騰的熱氣,我聞不到菜的香味,也感覺不到餓。
張馳抬眼掃了我一眼,淡淡開口:
“你就喫那盤放了一夜的苦菊沙拉,不許碰別的菜。”
“好的,阿馳。”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蔫得發皺的苦菊,往嘴裏塞。
沙拉放了一整夜,又苦又澀,菜梗硬得硌牙。
我卻像個沒有知覺的機器,機械地進行着喫飯的動作。
直到張馳不耐煩地說“別吃了,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我才停下動作。
張馳看着我,語氣滿是嫌棄:
“夢瑤你看她跟沒喫過飯一樣。”
江夢瑤得意地笑出聲,目光落在我頸間的銀項鍊上。
“語桐姐你這項鍊好漂亮,給我戴兩天唄?”
她伸手就過來搶。
我下意識往後躲,桌上的湯被打翻撒到我身上。
她拉着我的項鍊用力一扯,項鍊瞬間崩斷。
項鍊的鎖釦在她手背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紅痕。
“哎呀姐姐怎麼這麼小氣啊,不就是一條破項鍊嗎,居然還故意劃我。”
江夢瑤得意地挑了挑眉,語氣裏滿是挑釁。
項鍊的鎖釦也劃到了我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膚滲出細血珠,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具被控制的身體根本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張馳連忙抽了好幾張紙巾。
他給江夢瑤擦了擦沾血的手背,然後轉頭就厲聲罵我:
“宋語桐你是死人嗎?她想要你給她不就行了,要是劃得深留了疤怎麼辦?”
我機械地點頭,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知道了,我會把我的東西都給夢瑤。”
張馳轉頭喊來保姆陳姨,讓她帶我上樓換身乾淨衣服。
我跟着陳姨回了房間,她幫我脫下沾了菜湯的衣服。
我胳膊上、後背上遍佈暗紫色的斑塊,看到這幅景象,她嚇得手一抖。
“語桐啊,你身上這些印子是怎麼弄的?疼不疼啊?”
我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句話也不說。
陳姨問了好幾遍,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無奈,她只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下樓去找張馳。
“張先生,語桐身上有好多青紫的印子,問她怎麼弄的她也不說,要不要帶她去看看醫院啊?”
張馳正坐在沙發上給江夢瑤剝葡萄,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還能怎麼弄的?肯定是她昨天偷跑出去摔的,不用管她,摔疼了才長記性,免得她以後還敢亂跑。”
陳姨還想再說甚麼,被張馳一個冷冰冰的眼神瞪了回去:
“陳姨,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別瞎操心。”
陳姨走後,張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想起昨天給我下了回家扇自己巴掌的指令之後,沒過十分鐘,手上的控制終端突然瘋狂震動:
【受控對象生命體徵異常,系統將自動重啓】。
當時他心裏慌了一下,可等他回家看見我好好的,還以爲是終端出了故障,壓根沒往心裏去。
這會兒聽陳姨這麼一說,他又忍不住罵了一句:
“真是個不省心的東西,都改造完了還不安生。”
到了晚上,張馳走到我的房門口,下達指令:
“今晚不許睡覺,寫一萬遍‘我錯了’,好好反省你昨天干的事。”
我點了點頭,回到書桌前拿起筆,一遍遍地寫着“我錯了”。
第二天一早張馳起牀,看見我還在抄寫,姿勢跟昨晚一模一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還是聽話的時候比較順眼,下次再敢亂跑,就罰你跪三天三夜。”
2.
週末這天,天氣特別好。
張馳約了幾個朋友去近郊的草坪野炊。
幾個人圍在天幕下有說有笑。
摺疊桌上擺滿了江夢瑤愛喫的手作甜點和醃好的烤肉食材。
張馳朝我招了招手,下達指令:
“過去幫夢瑤處理食材,照顧好她。”
我回得遲了點,他就不耐煩地說:
“宋語桐,你聽見沒?”
“聽見了。”
我機械地應了一聲,走到江夢瑤身邊。
江夢瑤蹲在食材堆邊翻找東西。
她翻出一把不鏽鋼餐刀,對着我狡黠一笑。
“語桐姐,你用這把刀拆一下牛排包裝唄。”
我木木地接過刀。
她突然往我這邊撞,鋒利的刀刃直接劃在她的手腕上。
鮮血滴在綠色的青草地上。
“啊!”
“語桐姐,你幹嘛?”
張馳和他的朋友聽到江夢瑤的尖叫連忙跑過來。
“宋語桐,你在幹嘛!”
張弛眼裏都是憤怒,
“我和夢瑤從小一塊長大,我們之間要有甚麼還有你甚麼事?”
“你怎麼就容不下她呢?”
沒有明確的指令我便不會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反應,自顧自給江夢瑤處理傷口。
我要“照顧好她”。
張弛的幾個朋友不想參與我們三個的爛事,於是幫忙打圓場:
“哎呀張哥,嫂子應該也是不小心的,我看夢瑤也沒甚麼大事,就擦破點皮,你別生氣。”
其他人也跟着幫腔:
“就是啊張哥,嫂子人真不錯,你可太有福氣了。”
“就是就是,出來玩嘛,大家都不要不開心。”
江夢瑤和張弛一臉憤恨,但礙於情面不好發作。
張馳臉上露出謙虛的笑容,擺了擺手:
“哪裏哪裏,夢瑤是我半個妹妹,照顧夢瑤都是她應該做的。”
散場後,朋友們都走了。
剛回到家門口,張馳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房間裏格外響亮。
我被打得偏過頭,臉上一點痛感都沒有。
“誰讓你拿刀劃傷夢瑤的?”
張馳厲聲罵我,語氣裏全是怒火。
“你想害夢瑤留疤是不是?”
“幸好傷口不算深,不然我撕了你的皮。”
他氣地抓起我的手,想讓我自己扇自己耳光。
但他碰到我冰塊一樣的手就猛地縮了回去。
“你手怎麼這麼冰?是不是在外邊吹風凍傻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慢慢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真是廢物,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怪不得照顧不好夢瑤。”
張馳嫌棄地罵了一句,隨後下達指令:
“今晚不許喫飯,你給我待在房間裏好好反省。”
“知道了,阿馳。”
江夢瑤站在張弛身後,她看見我被罵,偷偷咧嘴笑了一下。
她拉着張馳的衣角:
“阿馳哥你別生氣了,語桐姐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她。”
張馳的態度瞬間就軟了下來,親暱地揉了揉江夢瑤的頭:
“我們夢瑤真懂事。”
“我給你買了你愛喫的黑森林蛋糕,我們去喫去。”
說完他牽着江夢瑤的手轉身就走,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我。
我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機械地轉身關上房門。
我站在房間的角落,安安靜靜地等着張馳的下一個指令。
3.
週三上午,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張弛拿起手機遞到我面前,下達指令:
“好好說話,不許讓阿姨聽出不對勁。”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我媽的聲音:
“桐桐,最近跟張馳相處得怎麼樣?有沒有鬧脾氣?”
“五一記得帶着張弛回家喫飯。”
我按照張馳的要求扯了扯嘴角,聲音平緩:
“媽,我們挺好的。”
“張馳很照顧我,你別擔心。”
張馳在旁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媽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好好好,那就好。”
“回來提前說,我給你們做你愛喫的糖醋排骨。”
掛了電話,張馳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瞥了我一眼:
“下次阿姨打電話來,你語氣給我自然點,別跟個人機一樣,聽見沒有?”
“知道了。”
自從我媽打了那次電話之後,江夢瑤對我的惡意越來越明顯,每天都變着法刁難我。
她會趁我不注意,把我剛買的限量版顏料扔進垃圾桶。
會偷偷把我的全套的護膚品全都倒進馬桶裏沖走。
張馳看見了,也只會淡淡地說一句:
“夢瑤就是貪玩,你讓讓她。”
我按照張馳的指令,蹲在地上,收拾好垃圾。
碎玻璃的邊緣很鋒利,劃破了我的手指。
暗紅色的血滴在地上,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只是機械地整理着,直到把所有東西都收拾乾淨整齊,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依舊是那個只會聽指令的玩偶。
只要張馳不下達指令,我就能保持同一個姿勢坐一整天。
就連我的呼吸都輕得幾乎感受不到。
在這個家裏我彷彿不存在。
有天晚上陳姨起夜,路過我房間。
她看見我站在房間中央,一動不動,不開燈也不睡覺,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張馳,小心翼翼地說:
“張先生,語桐最近好像不太對勁,有時候一整天不說話也不動,晚上也不睡覺,就站着發呆。”
“是不是改造出問題了?要不要找個程序員來看看?”
張馳正對着鏡子打領帶,聞言頭都沒回,滿不在乎地說:
“就是要這樣纔好,安安靜靜地聽話,不鬧脾氣也不添麻煩,多好。”
“陳姨,你少操心,你幹好你分內的事就行。”
陳姨嘆了口氣,想說甚麼又不敢說,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晚飯的時候,我坐在餐桌旁,機械地咀嚼着碗裏的食物,動作僵硬得像個牽線玩偶。
張馳突然開口,下達指令:
“明天早點起來,收拾好東西,和我們一起去玩新開的恐怖密室。”
“好的。”
我機械地點頭,繼續嚼着嘴吃不出味的食物。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指甲蓋已經開始泛出青紫色,屍斑已經蔓延到了手指上。
4.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我已經按照張馳的指令,收拾好東西站在江夢瑤的房間門口等她起牀了。
江夢瑤慢悠悠地打扮好自己。
她瞥了我一眼,不耐煩地說:
“語桐姐,別傻站着了,陪我們去玩密室。”
我沒有說話,跟着他們一起坐車前往新開的密室場館。
密室是廢棄醫院主題,通道里全是做舊的鐵皮裝飾。
江夢瑤走在最前邊,密室裏的恐怖氛圍一點都影響不到她。
她以做任務爲由,獨自走進一條狹窄陰暗的通道。
張馳朝我遞了個眼神,我立刻跟上去。
我要嚴格執行“照顧夢瑤”的指令。
突然她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鐵皮牆上。
她的胳膊蹭在鋒利的鐵皮上,劃出來一道十厘米長的深傷口。
她的鮮血汩汩地流出。
她坐在地上捂着傷口哭喊:
“阿馳哥,救命啊!”
我的身體瞬間做出反應,沒有絲毫猶豫。
我蹲下身死死按住她的傷口,用盡全身力氣把她往通道外拖。
張馳和他的朋友們聽到呼救聲慌慌張張跑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江夢瑤扶上車。
張馳油門踩到底往最近的醫院趕。
路上他還不忘透過後視鏡惡狠狠地瞪我:
“你最好祈禱夢瑤沒事,不然我饒不了你。”
到了醫院,醫生給江夢瑤做了檢查:
“患者的胳膊割傷太深,傷到了動脈,失血太多,需要緊急輸血。”
“她是A型血,但我們醫院血庫庫存不夠,你們有沒有人是這個血型的?”
張馳連忙回頭拽住我的胳膊。
“醫生,她是A型血,她可以輸血。”
醫生看着拽着我的張弛,勸解道:
“這位先生,獻血是需要當事人同意的。”
張弛眼神兇狠,對着我下達指令:
“立刻跟着醫生去給夢瑤輸血。”
“好的,阿馳。”
我跟着醫生往輸血室走。
護士讓我坐在椅子上。
她拉起我的胳膊,準備扎針。
可衣袖拉開的瞬間,她看見我胳膊上遍佈的暗紫色屍斑,瞬間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脈搏,又摸了摸我的額頭和脖頸,眼神瞬間變得驚恐。
她連忙抬頭喊主任醫師:
“主任你快過來看看,這個患者不對勁!”
“她沒有體溫,也摸不到脈搏。”
張馳聞言立刻呵斥:
“怎麼可能,人怎麼會沒有脈搏?”
“你趕緊給她扎針抽血!”
主任醫師快步走過來,她看見我胳膊上的屍斑,也瞬間變了臉色。
她拿起聽診器放在我的胸口聽了半天,又用儀器給我做了檢查。
她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她抬起頭看向張馳,聲音都在發抖:
“先生,這女士真的沒有任何生命體徵了。”
“而且從她身上的屍斑擴散程度來看,她至少已經死了一週了。”
張馳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而我,依舊保持着伸胳膊的姿勢。
我面無表情地對他說:“阿馳,我聽話,我給夢瑤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