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爲了留在侯府混口飯喫,我這個真千金聽話得像條狗。
府裏的假千金嘲笑我:“一身餿味,去後廚那口蒸籠裏蒸夠半炷香再出來。”
我乖乖照做,轉身鑽進那半人高的蒸籠。
母親嚇得魂不附體,慌忙叫人打開蒸籠將我拖出來。
兄長謝予安滿臉厭惡:“演苦肉計給誰看?真想死就去吞砒霜。”
當晚我便在牆角翻出砒霜,就着涼水一口嚥下去。
謝予安踹開房門,看着脣色烏青的我癱倒在榻上,手止不住地抖。
後來假千金腳滑摔倒,謝予安怒吼:“她膝蓋要是落了疤,你就剜自己腿上的肉補給她!”
我撿起地上的瓷片,對準大腿最軟的那塊肉狠狠扎進去。
母親被嚇得驚聲尖叫,謝予安緊緊攥住我的手腕。
“你聽不懂人話?誰讓你真的照做!”
他們想不到,我在賊窩的那幾年,不聽話的人是真的會被扔到亂葬崗餵狗。
1.
溫熱的血順着我的腿根往下淌。
我腳邊的青磚沒過多久就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血痕。
尖銳的痛感順着神經往我顱頂鑽,我卻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這種疼我早就習慣了。
在賊窩的那幾年,我挨的打、受的罪,比這疼上千倍百倍。
這點傷算不了甚麼。
謝予安攥着帶血的瓷片,整隻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母親哭嚎着撲過來按住我的傷口。
但我腿上的傷口很大,血很快就從她指縫裏滲出,怎麼都止不住。
父親慌慌張張喊人去叫府醫,慌張得連腰間的玉佩都摔碎了。
謝予安紅着眼睛衝我吼:
“你瘋了嗎?你還真割,你有沒有腦子!”
我平靜地看向他,眼神裏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不是兄長親口說,讓我割肉補給她的嗎?”
只要聽話就不會捱打,這是刻進我骨子裏的生存鐵律。
所有的命令我都得執行,不聽話我就會被關進黑屋子裏餓三天。
我撐着冰涼的地板伸出另一隻手,想去撿另一塊更大的碎瓷片。
“割下來的肉好像不夠補,我再補點。”
謝予安瘋了一樣掀翻了旁邊的茶具,上面擺的白瓷杯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紅着眼眶朝我咆哮,脖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住手,不許碰那些東西!”
我立刻收回手跪得筆直,趕緊給兄長磕頭。
我當竊賊時被人抓住,只要給他們磕幾個響頭,他們一般就不會爲難我,到侯府應該也是一樣的。
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沾着血的瓷渣上。
“兄長你別生氣,我再也不敢了。”
母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撲上來用力把我抱進懷裏。
我僵着身子不敢動,任由她抱着。
府醫揹着藥箱很快趕來。
他要給我縫針,但是沒用上麻沸散。
小藥童要轉身去拿麻沸散的時候,謝綰寧哭着衝進了廂房。
她膝蓋上貼着個粉綢子做的護膝,那是剛纔她擦破皮的地方。
她一頭扎進母親的懷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親,姐姐是不是很恨我啊?”
“她故意在兄長面前自殘,就是想讓兄長怪我對不對?”
謝予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轉過頭眼神冷地看着我。
“謝靈汐你非要鬧得全家雞犬不寧是不是?”
我立刻伸手按住了府醫拿麻沸散的手,對着他搖了搖頭。
“不用麻沸散了,我認罰。”
拿着縫合針的府醫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沒事,縫吧。”
針線穿過皮肉的聲音清晰得刺耳,但我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謝綰寧躲在母親身後捂着嘴,一臉受驚的樣子。
母親別過臉不敢看我,肩膀抖得厲害。
謝予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又在演甚麼硬骨頭?誰稀罕罰你。”
縫完針府醫建議多觀察兩天。
父親沉默着去給我安排了院子。
廂房裏只剩下我和謝予安兩個人。
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悶喝茶。
“謝靈汐我告訴你,這套苦肉計在我侯府沒用。”
“綰寧從小嬌生慣養,你不會多讓着她點嗎?”
我乖乖地點了點頭,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好,我都聽兄長的。”
謝予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
“真聽話就去給綰寧道個歉。”
我二話不說從椅子上站起來,腿上的傷口因爲動作太大崩開,血很快就滲過紗布染紅了羅裙。
我連停都沒停,光着腳就往謝綰寧的院子走。
2.
謝綰寧正靠在軟榻上喫母親給的冰鎮荔枝。
看見我光着腳進來,她嚇得尖叫一聲躲在丫鬟身後。
母親立刻撲過去擋在她身前,看向我的眼神滿是警惕:
“靈汐你過來幹甚麼?”
我沒說話,走到她們面前直挺挺跪了下去。
我的膝蓋砸在冷硬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
“對不起。”
說完我就開始磕頭,一下接一下。
額頭撞在地面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
“我不該嚇妹妹,不該惹兄長生氣。”
“我錯了。”
母親嚇得連忙伸手拉我。
“靈汐你幹甚麼,快起來。”
我輕輕推開她的手,繼續磕。
賊窩裏的規矩我記得清清楚楚,磕頭必須磕到見血纔算誠心,不夠誠心是要餓三天的。
謝予安從門外衝進來的時候,我額頭上已經磕出了血。
血水順着我臉上的溝壑流進眼睛裏,我看到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紅霧。
他一把攥住我的後領把我拎起來。
他額角的青筋跳得厲害:
“你有完沒完!”
我不顧頭上鑽心地疼,努力扯了扯嘴角對他笑。
“兄長現在滿意了嗎?”
謝予安像是被燙到一樣甩開我的手,他連着倒退了兩步,臉色難看得要命。
謝綰寧哭得更大聲了,一把推開小丫鬟就往門外跑:“姐姐她就是想逼死我,我走,我離開侯府還不行嗎?”
母親急得立刻追了出去,房間裏又只剩下我和謝予安兩個人。
小丫鬟進來給我處理額頭的傷口。
她看着我滿身的傷嘆了口氣,處理完就輕輕地走了。
謝予安怕我再鬧出事,當天就給我送回我自己的院子裏。
回到我院子裏的時候,我腿上的傷口還裹着厚厚的紗布。
父親給我安置的院子很大,大得像迷宮。
我每次走都會迷路。
爲了不被找麻煩,我只能縮在角落裏,沒人叫我就不敢動。
晚膳時間,長長的飯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我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清淡的白米粥。
這是母親特意吩咐的:
“靈汐剛回來腸胃弱,喫點清淡的就行。”
我捧着碗安安靜靜地喫,連頭都不敢抬。
對面的謝綰寧拿着鑲着銀邊的象牙筷,夾起一塊大肉慢悠悠放進嘴裏,動作優雅得像畫裏的仙子。
她抬眼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姐姐怎麼用手抓着碗喫飯啊?”
“你在外面的時候都這麼喫嗎?跟野狗一樣哎。”
我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攥着碗沿的手。
下一秒我就放下碗,趴到餐桌上,伸出舌頭去舔碗裏剩下的白米飯。
啪的一聲巨響,父親一巴掌拍在餐桌上,所有的餐具都震得叮噹作響。
“你好歹是我侯府的嫡女,這樣成何體統!”
母親的臉也白了,指着我嘴脣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這是幹甚麼......”
謝予安的臉色是最難看的,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我屁股底下的椅子。
“滾出去喫,別在這裏礙我們的眼。”
我立刻乖乖爬起來,帶着碗默默走出去。
剛走到門口,謝予安冰冷的聲音又從後面傳過來:
“不準回你自己的院子,去柴房的狗窩裏待着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甚麼時候回來見我。”
我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找狗窩。
天公不作美,我剛找到狗窩,天上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抱着膝蓋縮在冰冷的狗窩裏,雨水順着棚頂的縫隙往下滴。
我的頭髮和後背全打溼了。
我很困,但我不敢睡,因爲他們沒人說我可以睡覺。
3.
第二天一早,是府裏的管家發現的我。
我燒得渾身滾燙,意識都模糊了,靠在狗窩壁上連動都動不了。
府醫趕過來給我煎了副藥。
我躺在牀上昏昏沉沉的,連眼睛都睜不開。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謝綰寧嬌滴滴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父親母親,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在外面待久了習慣了,你們別生她的氣了好不好?”
母親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失望:
“真是家門不幸啊,早知道找回來是這麼個樣子,還不如......”
後面的話她沒說,但我聽得懂是甚麼意思。
父親冷哼一聲,語氣裏全是嫌惡:
“我看她就是故意裝瘋賣傻博取同情。”
謝予安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煩躁:
“一身的晦氣,別讓她碰家裏任何東西,特別是綰寧的。”
“把她所有的衣服全都拿出去燒了,免得帶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進來。”
我費力睜開眼,看見謝予安正站在我牀邊。
見我醒了,他眼裏的厭惡更重了。
“醒了就滾起來,別在這裏裝死。”
我立刻撐着身子坐了起來,連咳都不敢咳一聲。
“把你身上這件衣服脫了,拿去燒掉。”
我聽話地伸手去解衣服的扣子,沒有半分猶豫。
謝予安的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厲聲吼道:
“你要在這裏脫?”
“不知羞恥!”
我停下動作,茫然地抬眼看向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滾去偏屋脫。”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我乖乖地點頭,扶着牆走進偏屋。
伺候我的小丫鬟幾次阻撓纔沒讓我把裏衣也脫下來。
脫好衣服,我把衣服抱在胸前,怯怯地回去找謝予安覆命。
“兄長,現在去燒掉嗎?”
謝予安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他看見我身上露出的密密麻麻的舊傷疤,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猛地抓起披風朝我扔過來,嚴嚴實實蓋在我身上。
“你、你不知廉恥!”
“府中男眷甚多,你就穿個裏衣到處亂晃,還不趕緊去找身乾淨衣服換上。”
我抓着披風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剛纔明明讓我把衣服脫了燒掉,現在又讓我穿好衣服,我該聽哪一句?
見我站着不動,謝予安的火氣徹底爆發了。
“我讓你穿上衣服,你聽不懂人話?”
他衝過來,粗暴地用披風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然後一把將我推倒在牀上。
“你就這麼喜歡脫光了給人看?”
“在外面跟下三爛學的是不是?”
他的話很難聽,可我早就習慣了。
在賊窩的這幾年,比這難聽十倍百倍的話,我每天都要聽幾十遍。
我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條命令。
我的順從似乎更激怒了他,他猛地抬手指向旁邊的柱子。
“你這麼喜歡聽話,怎麼不一頭撞死在這兒?”
撞柱子得把握好力道,要不然不容易死。
我看了看硃紅的柱子,然後點了點頭。
“好。”
我掀開裹在身上的披風,後退幾步,然後卯足了勁往柱子那衝。
謝予安直到我整顆頭都要撞到柱子上才反應過來。
他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扯了回來。
他的力道很大,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對着我咆哮,胸口劇烈起伏,臉都白了。
我捂着後腦勺,那裏沒流血,但應該腫了一個大包,疼得我眼冒金星。
但我沒有哭,因爲他們說我哭的聲音太難聽,不吉利,哭了會捱打。
謝予安的怒吼引來了父親母親和謝綰寧。
他們推開門看見屋裏的場景,都嚇了一跳。
謝綰寧最先反應過來,撲到謝予安身邊,滿臉擔憂:
“兄長,是不是姐姐又惹你生氣了?”
母親看着我,眼神裏全是疲憊和失望:
“靈汐,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我們侯府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啊......”
謝予安指着我,氣得聲音都在抖:
“她剛纔要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我就說了一句氣話,她就真的要撞死自己。”
父親的臉色鐵青,咬着牙下達命令:
“簡直是胡鬧!”
“來人,把大小姐鎖在她院子裏,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於是我被鎖在了院子裏。
一日三餐都由下人從門下的小窗口遞進來,涼了熱了都沒人管。
我不在乎。
有喫有喝,不會捱打,對我來說這裏已經是天堂了。
4.
我被關了兩天,院門終於打開了。
進來的是謝綰寧。
她穿着新做的煙霞羅裙,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蔘湯。
“姐姐,我特意給你燉了蔘湯補身子,你快嚐嚐。”
她把湯碗放在桌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你快喝呀,這個蔘湯要趁熱喝才補。”
我走過去端起碗,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剛滾沸的湯燙得我舌頭都起了一層水泡。
胃裏的灼燒感過了一刻鐘也消不下去,可我半分停頓都沒有。
因爲她叫我趁熱喝。
喝完我把空碗遞還給她。
謝綰寧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甜美的模樣。
“姐姐真厲害,這麼燙的湯都能喝得下去。”
她接過碗,狀似無意地摩挲着碗沿,語氣帶着點炫耀:
“這碗可是母親生辰時父親送的,一個就要上千兩銀子呢。”
話音剛落,她的手像是忽然滑了。
“啪嚓”一聲脆響,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謝綰寧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眼眶同步變紅。
房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謝予安走了進來。
謝綰寧立刻哭着撲進他懷裏,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哥,我不是故意的......”
“母親的碗碎了......”
“要不是姐姐故意撞了我一下......”
她蹲下身要去撿碎片,指尖故意在鋒利的瓷片上劃了一下,一顆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好痛......”
她舉着手指湊到謝予安面前,眼眶裏的淚說掉就掉。
謝予安猛地把我推到一邊,力道大得我撞在牆上半天緩不過來。
他小心地替謝綰寧包紮。
剛剛的溫柔不復存在,他惡狠狠地盯着我說:
“又是你,你就不能讓綰寧安生一天嗎!”
我懂他的意思。
母親的碗是我打碎的,謝綰寧的手是我弄傷的。
我需要向謝綰寧道歉,我需要受罰。
我跪下來,撿起那塊最大的、邊緣最鋒利的瓷片,直接塞進了嘴裏。
“咯嘣”
瓷片被我咬碎的脆響在房間裏迴盪。
血腥味瀰漫在我的口腔裏。
混着碎瓷的血順着我的嘴角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血花。
謝綰寧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連哭都忘了。
謝予安也愣在原地,看着我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極度的嫌惡:
“你又在抽甚麼瘋?”
我沒理他,只是機械地咀嚼着嘴裏的碎瓷。
這是我學了好多年的道歉方式。
用最疼的懲罰,告訴對方我知道錯了,這樣就不會挨更重的打。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謝綰寧像是終於找到了救星,哭着撲了過去:
“父親,母親,姐姐她、她喫瓷片,她要自S!”
門被推開的瞬間,母親看見我滿嘴是血的樣子,當場就暈了過去。
父親慌忙扶住她,指着我的手抖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謝予安反應最快,他衝過來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吐出來,快給我吐出來。”
我緊緊閉着嘴,半點都不肯吐。
道歉要有誠意,吐出來就不算了。
最後我被強行按住灌了催吐藥,鋒利的瓷片劃傷了我的口腔和食道。
我躺在牀上,連呼吸都扯得胸口疼。
父親他們守在門外,我隔着門板都能聽見他們的爭吵。
“她就是個怪物!”
這是謝予安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暴躁。
“都怪我,我不該拿那個碗進去的......”
這是謝綰寧假惺惺的哭聲。
“綰寧不怪你,這是你姐姐咎由自取。”
這是母親痛心又無奈的聲音。
“我看她是從哪沾染了邪祟,必須找個庵堂把她送進去,再留她在家裏,我們全家都會被她害死。”
這是父親冰冷決斷的聲音。
夜裏謝予安一個人推開門進來。
他坐在我牀邊,沉默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會坐到天亮。
半炷香之後,他終於開口:
“爲甚麼?”
我看向他,沒明白他問的是甚麼。
“你爲甚麼要這麼做?”
“故意折磨我們,你很開心是不是?”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情緒瀕臨失控。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母親心悸的老毛病都犯了?”
“綰寧也一整天沒喫飯,都在爲你擔心。”
我垂下眼,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錯了。”
“又是‘我錯了’”
他像是被點燃的Z藥,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你除了會說‘我錯了’,你還會說甚麼?”
“謝靈汐,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侯府上下都欠你的?”
“你根本不是回來認親,你是來報復我們的是不是?”
我沒說話,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
“好,好,好!”
“你不是最喜歡聽話嗎?”
他抬手指向院子裏的井。
那口井很深,水也很涼,跳下去應該很難活了吧。
“你要是敢跳那口井,我就信你。”
“我就信,我們侯府是真的欠了你的。”
他摔門而去,我看着那口井看了很久。
然後我慢慢坐起來,穿上鞋走到井邊。
風灌進我的領口,晚秋的風涼得刺骨。
我閉上眼睛,毫不猶豫地往井裏跳了下去。
兄長,你的話我聽了,這次你總該相信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