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姑媽主動提出輔導我考公時，我滿心感激。
誰知她發現我的成績遠超表妹後，就開始對我處處打壓。
省考出分當天，她早早在家族羣放話：
“我家蘇雪今年肯定上岸，有些人啊，再努力十輩子也端不上這碗飯！”
親戚們紛紛吹捧，都說表妹是天選考公聖體。
我沒反駁，一遍遍刷新着出分界面。
數字跳出後，我笑了，然後把截圖發進羣裏：
“姑媽，今年這碗飯我就先端上了。”
1
一年前我剛從院校畢業，我媽就接到個電話，掛了之後笑得合不攏嘴。
原來是我姑媽主動提出來，讓我住去她家備考，喫住全免，她親自帶我。
姑媽是本地有名的公考培訓機構金牌講師，帶出過不少上岸的學生。
平常人花幾萬塊，都搶不到她的一對一的名額。
我媽還說她是念着親戚情分，一個勁說我的運氣好。
我也沒多想，用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限量款鋼筆，當作給表妹蘇雪的見面禮，收拾了兩大箱行李就搬了過去。
我是普通本科畢業，蘇雪是一本畢業，除了我和蘇雪外，堂姐林敏也報了姑媽帶的全程班。
我們三個人經常一起上下課。
機構第一次組織模考，是開班後第三週。
題目比往年省考還難。
考完出來，蘇雪臉都白了。
她拉着姑媽的胳膊，說好多題都不會做。
姑媽還摸着她的頭輕聲安慰，說：
“你基礎比別人好，就算不會，也比旁人考得高。”
出分那天，教務老師當堂念成績：
“林棠，總分134，班級第三。”
全班都輕輕“哇”了一聲。
我下意識轉頭看姑媽，她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低頭翻講義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蘇雪的成績是114，排在班級第十五，比我低了整整二十分。
那天她趴在桌子上，哭了一整節課。
當天晚上，姑媽在家族羣裏挨個報小輩的備考成績：
“林敏這次模考118，比上次進步十分，繼續保持肯定沒問題。”
“我們家蘇雪這次發揮穩定，114分衝市直崗完全夠，後續再把短板補補，上岸穩得很。”
後面還附了九張蘇雪刷題的照片。
羣裏的親戚們紛紛奉承，誇蘇雪聰明爭氣，誇姑媽教得好。
我翻了三遍長長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半個字都沒提我考了班級第三的事。
我媽當時還私發我，小心翼翼問我是不是考得不好，姑媽沒好意思說。
我把教務系統的成績截圖發過去，我媽沉默了快半小時，只發了個“沒關係，下次好好考”的表情。
堂姐林敏當天就給我發了消息，還附了家族羣的截圖，語氣裏滿是不平：
“我翻了三遍聊天記錄，真沒提你，你比蘇雪高二十分啊，她這偏心也太明顯了，說白了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女兒厲害，你的成績就不配被人知道是吧？”
我那時候還抱着一絲僥倖，以爲是姑媽太忙忘了，安慰堂姐不用特意爲我費心。
結果第二次模考，我考了136，排班級第二，比上次還進步了一名。
蘇雪發揮失常，只考了112，排班級第十六。
姑媽當天在羣裏特意發了長文，說：
“蘇雪這次雖然有點發揮失常，但基礎一直紮實，調整下狀態肯定能追回來，大家不用擔心。”
還是半個字沒提我的名字。
林敏又和我抱怨：
“她就是故意不提你的，沒事，你的成績我幫你保存着！”
我這才反應過來，姑媽根本不是忙忘了，是故意把我的成績壓下去，就怕我搶了她女兒的風頭，砸了她的招生招牌。
我握着手機，看着羣裏清一色誇蘇雪的消息，沒說話，只是把那張成績截圖存進了加密相冊。
2
開班第三個月那天。
姑媽提前三天就在班羣裏發了通知。
說要按前三次模考的平均成績排固定聽課座次，成績越靠前，位置越好，既能離黑板近方便記筆記，也能優先和授課老師互動。
還特意強調“完全公平公開，所有排名可查，絕對不偏不倚”。
我當時算過自己的平均成績，三次分別是134、136、132，平均分134，穩排班級第三。
我近視300多度，去年配的眼鏡度數已經不夠用，坐後排看板書經常要眯着眼睛。
當時還暗喜，這下能坐前排，不用每次上課都舉着手機拍PPT。
座位表貼在機構一樓前臺的公告欄那天，好多學員擠着看。
我踮着腳掃了三遍第一排的名字，都沒找到“林棠”兩個字，反倒在第一排正中間的C位，看到了蘇雪的名字。
她前三次模考平均分只有113，排班級第十五，按規定連前三排都進不去。
我又往下翻，最後在倒數第二排靠後門的位置，找到了我的名字，旁邊緊挨着半人高的消防栓。
後門還漏風，上個月我臨時坐過一次那個位置，十一月的寒風順着縫往裏灌，一下午腿都凍得發麻，連筆都握不穩。
我捏着剛打印的模考排名表，去姑媽辦公室找她。她正坐在沙發上給蘇雪削蘋果，頭都沒抬，聽我說完緣由，才慢悠悠抬眼，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座位哪能全按成績排？”
“還要綜合考慮視力、課堂紀律，你表妹近視400度，坐後面看不見板書。”
“你坐後面安靜，不會打擾其他同學聽課，讓着點妹妹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本來想告訴她，我近視比蘇雪還高300度，眼鏡度數早就不夠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說了也沒用，在她心裏，她女兒的需求永遠排在最前面，我的感受根本不值一提。
我沒爭辯，轉身回了那個漏風的角落位置，當天就找文具店買了個加厚的暖手寶，又配了副新眼鏡。
後來機構印了一批內部押題卷，每個班限量二十套，按模考成績優先發放。
我那次模考排班級第三，結果髮捲的時候，我沒領到。
模考第二十八的市領導家的兒子領到了，模考第二十二的機構合作商的女兒也領到了。
我又去找姑媽，她頭都沒抬，只說發完了。見我還站着，纔不耐煩地抬眼：
“你要是真學得好，有沒有這套卷子都能考上，何必糾結這些沒用的。”
我站在原地，沒說話。
我爸是工地的木工，我媽是超市的理貨員，既沒權也沒勢，確實入不了她的眼。
我站在門口沒動，轉身回了教室。
剛坐下，旁邊的林敏就悄悄把一套封皮還沒拆的押題卷推到我面前：
“你用，我看你整理的錯題本，比這卷子有用多了。”
我捏着還帶着油墨香的捲紙，指尖捏得發白，沒說謝謝。
只是把卷子塞進了書包，翻開錯題本接着刷題。
3
那套押題卷的閉卷小測成績出來那天。
機構裏吵得沸沸揚揚，我考了142分，不僅是班級第一，更是整個校區三個公考班的總排名第一，客觀題只扣了8分，申論甚至拿了罕見的82分。
教務老師特意把我的答題卡複印了，貼在公告欄當範本，好多學員擠着抄我的答題思路。
蘇雪這次只考了108分，客觀題錯了快一半，申論跑題拿了56分，排名直接掉到了班級二十三。
姑媽拿着她的答題卡，關在辦公室罵了她整整半小時，連走廊上都能聽見蘇雪的哭聲。
我本來以爲這次成績壓不住，姑媽總該提一句，結果當天下午，她就在機構的家長羣和官方公衆號發了通知，說要辦一場“高分學員經驗分享會”。
邀請往屆上岸的學員和本屆模考高分學員分享備考經驗，吸引了幾十位打算報班的家長來旁聽。
我看了一眼分享嘉賓名單，上面赫然寫着蘇雪的名字，介紹裏還標了“三次模考穩定110+，押題卷小測表現優異”，半個字沒提我的名字。
分享會開始前一週，姑媽特意找我要了我整理了大半年的備考筆記，語氣說得好聽：
“棠棠，你筆記整理得好，給姑媽參考參考，我給小雪梳理下分享的內容。”
“都是自家人，你不會捨不得吧？”
我當時沒多想，只當她是要給蘇雪補基礎，就把那本寫滿了行測蒙題技巧、申論踩分邏輯、高頻考點彙總的活頁本給了她。
分享會當天坐得滿滿當當，蘇雪穿了新買的白裙子上臺，手裏攥着我那本活頁本，講的內容全是我熬夜整理出來的乾貨：
怎麼按考點分類整理錯題、怎麼用30秒速解行測數量題、申論小題怎麼踩中得分點。
甚至連我自己總結的言語理解高頻詞表都念了出來，底下的家長聽得頻頻點頭。
不停拍照錄像，時不時爆發出掌聲。
姑媽坐在第一排，笑得滿臉得意，不停跟身邊的家長說：
“我家小雪從小就會總結學習方法，我平時都沒怎麼操心。”
有個家長舉手提問，說能不能把剛纔提到的高頻詞表複印一份給大家參考。
蘇雪站在臺上瞬間卡了殼，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還是姑媽趕緊站起來打圓場，說這些內部資料後續只會發給報全程班的學員，才把場面圓了過去。
散場之後我剛回教室，姑媽就找了過來，直接開口讓我把高頻詞表和錯題本的電子版整理出來，署上蘇雪的名字，當機構的招生福利，還理直氣壯地說：
“這些虛名對你沒用，給你妹妹漲漲名氣，等她上岸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轉身就把自己所有的電子版資料全加了密，那些手寫的筆記也鎖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旁邊的林敏湊過來，把她剛纔錄的蘇雪分享的全程視頻發給我。
還有她整理的我和蘇雪所有模考成績的對比表，語氣冷冷的：
“我都存好了，等省考出成績那天，咱們一起算總賬。”
我把視頻存進加密相冊的時候，剛好看見姑媽拉着蘇雪在走廊上跟幾個家長合影，蘇雪手裏還舉着我那本活頁本，笑得一臉燦爛。
姑媽還讓我每天晚上抽兩個小時，幫蘇雪整理她做過的錯題，美其名曰：
“講題的過程也是鞏固知識點。”
我照樣應了下來。
只是給蘇雪整理的錯題裏，我特意把幾個最容易混淆的高頻考點混在了一起，埋了好幾個一考就錯的陷阱。
4
半個月後是奶奶的七十大壽，家裏擺了三桌酒，親戚都來得齊。
姑媽穿了件新買的真絲旗袍，端着紅酒杯挨桌敬酒。
走到我們這桌時，先是特意拔高聲音，誇蘇雪最近模考又漲了十分，進面肯定沒問題。
轉臉就對着我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聲音大到隔壁兩桌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當姑的說話難聽，林棠這孩子就是再努力十輩子，也考不上市直公務員。”
“她家那條件，沒資源沒人脈，就算進了面也過不了政審，不如早點找個超市收銀的工作，別浪費時間耗着。”
滿桌的目光瞬間落在我和我媽身上，我媽此刻臉漲得通紅。
我攥着手裏的玻璃杯，盯着姑媽得意的臉，當場暗下決心：
這次，我不僅要考上市直公務員，還要考比蘇雪報的崗位分數高出二十分的崗，讓她當着所有親戚的面，親口承認她看走了眼。
距離省考僅剩三個月時，機構放出了專屬衝刺班的選拔通知，瞬間炸得整個校區都沸沸揚揚。
十五個名額全按歷次模考總排名遴選，往年進了衝刺班的學員，進面率比普通班高出整整一倍。
不少人熬得滿臉爆痘，就等這一刻拼個名額。
我盯着公告上的選拔標準鬆了口氣。
前前後後十次模考，我最低也沒跌出過前十，總排名穩定在第七，名額穩拿。
前一天還特意去文具店挑了本加厚的活頁本，就等着記衝刺班的專屬考點。
那天下午第一節公基課，姑媽抱着打印好的名單站在講臺上。
從第一名開始念，我握着筆的手都緊了，直到第十五個名字落下，我聽見的是蘇雪的名字，不是我的。
整個教室瞬間靜了半秒，周圍的同學都偷偷偏頭看我，誰都知道我歷次模考的成績甩蘇雪百八十名，她總排名一百二十八，連選拔門檻都摸不着。
我深吸一口氣，攥着筆站起來，聲音冷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老師，我的總排名是第七，爲甚麼不在衝刺班名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