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右腿截肢後,我落下了受不得寒的毛病。
爲此,傅時凜每年冬天都會推掉所有工作,帶我去熱帶海島避寒。
夜裏幻肢痛得我渾身發抖,他便整夜跪在牀邊,一遍遍親吻我醜陋的疤痕安撫。
圈內人人都說傅時凜深情,對殘缺的我不離不棄。
我也慶幸,雖然失去了一條腿,卻換來一個體貼入微的愛人。
畢竟三年前,是他的青梅在雪山上搶走我的救援繩,害我截肢。
傅時凜抱着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他切斷了青梅家族的所有資金鍊,逼得她家破產。
那之後,整個京市沒人再敢惹我。
直到第五年的海島度假,我半夜被暴雨驚醒,身邊卻沒人。
我撐着柺杖走出套間,在隔壁半掩的房門縫隙裏,看到了本該流落街頭的沈嘉欣。
傅時凜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別怕,打雷而已。”
沈嘉欣嬌嗔地捶他的胸口:“你天天陪着那個死瘸子,我不要躲在地下了!”
傅時凜溫柔地吻去她的眼淚:“乖,再忍忍,今晚我陪你睡。”
......
沈嘉欣靠在傅時凜懷裏,手指把玩着他睡衣的紐扣,聲音嫌惡:
“你每天晚上去親她那條斷腿,不覺得噁心嗎?”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聲響蓋住了我急促的呼吸。
我應該轉身走的,可腳像釘在了原地。
傅時凜輕笑了一聲。
“季明舒現在就像一件碎過的瓷器。不順着毛哄,她怎麼能安分地待在輪椅上?”
沈嘉欣撇撇嘴:“那還要哄多久啊?”
“殘障基金會下個月要上市。她這個招牌,現在還不能倒。”
“那你每天給她喫那麼重的鎮靜劑,萬一喫死怎麼辦?”
傅時凜的聲音淡淡的:“醫生說死不了,讓她安靜睡覺而已。”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關陷進皮肉,腥甜味漫上舌尖。
他說那是維生素,每天兩片,增強免疫力的。
說得那麼溫柔,掌心貼着我的臉頰,哄小孩一樣:“明舒乖,吃了就不疼了。”
三年前,我剛做完截肢手術醒來。
看着空蕩蕩的右褲管,歇斯底里地砸了病房裏能砸的一切。
傅時凜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舉起檯燈要摔。
他直接跪在滿地的碎玻璃渣裏。
鮮血染紅了他的膝蓋,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將我抱在懷裏。
一遍遍吻我的額頭,啞聲說:“明舒,以後我就是你的右腿,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哭到脫力,倒在他懷裏,以爲這輩子再大的風雨,都有這個人替我擋着。
可笑。
胃裏翻湧的噁心感頂到喉口。
我慢慢鬆開口,手背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牙印。
門內,沈嘉欣還在撒嬌:“那你今晚別走了嘛,那個藥吃了她醒不來的。”
傅時凜沒回答,只有衣料窸窣的聲響,和沈嘉欣低低的哼笑。
走廊外的雷聲轟鳴。
我拼盡全力穩住腋下的柺杖,拖着那條殘缺的左腿,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黑暗的房間。
那一夜,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聽着隔壁隱約傳來的聲音,直到天亮。
早晨,暴雨未歇。
房門被輕輕推開,傅時凜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來,眉眼間的溫柔一如既往。
“明舒,醒了?”
他走到牀邊將我扶起來,在背後墊上軟枕。
然後,拿出兩片白色的藥丸,遞到我脣邊。
“昨晚下雨,腿又疼了吧?把藥吃了。”
我看着那兩片藥,沒有動。
傅時凜眼裏浮起一絲心疼:“聽話,這是醫生新開的維生素,吃了就不難受了。”
我沒拒絕,張開嘴將藥片含了進去,喝了一口水。
“真乖。”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頭髮,轉身去拉窗簾。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我迅速偏頭,將舌底的藥片吐在掌心,死死攥住。
窗簾拉開一半,傅時凜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明舒,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