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嫁
宋央愣住了,手裏的帕子差點掉進炭盆裏,隨後盯着宋慈。
“阿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宋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是賜婚,是聖旨。這種混賬話,以後一個字都不要提,若是傳出去,整個相府都要陪葬。”
宋慈早就料到阿姐會是這個反應。
阿姐太規矩了。前世她就是因爲太守規矩,在宮裏被那羣不講理的女人喫得連骨頭都不剩,最後還要強撐着長姐的體面,不肯向家裏訴苦。
“阿姐,我沒瘋,我清醒得很。”宋慈不僅沒退縮,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她順手扯過一把圓凳,直接在宋央面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正因爲是聖旨,是賜婚,我們纔要換。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我嫁進將軍府守活寡嗎。”
宋央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這個妹妹,從小就被爹孃寵壞了,性子跳脫,卻從不敢在正事上胡鬧。
“將軍府是大功臣,陸將軍少年英才,京中多少貴女盯着,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守活寡。”宋央皺着眉,伸手去拉宋慈的手,想把她勸回去,“聽話,趕緊回去讓半夏把頭髮梳好,吉時耽誤不得。”
宋慈捏了捏宋央的手。
“陸貞心裏有人。”
宋央愣住了,“你說甚麼。”
“我私下打聽過了。陸貞有個白月光,他娶我,不過是迫於皇命,是爲了給陸老夫人一個交代。”
宋慈也不算是編瞎話,前世她嫁過去之後才聽說陸貞是有心悅的女子的。
“阿姐,你想想,我這脾氣,進了將軍府能受得了這種氣。到時候我若是跟那白月光鬧起來,陸貞定會偏袒對方。他在外領兵,我在府裏受那老夫人的磋磨,這輩子不就毀了嗎。”
宋慈說着,眼眶迅速紅了一圈。她從袖口拽出帕子,輕輕點着眼角,肩膀細微地抖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要爲了大局忍耐的模樣。
宋央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最看不得妹妹哭。
“這......這消息可靠嗎。陸將軍看着不像是那種拎不清的人。”宋央遲疑了。她性子軟,最怕的就是後宅那些爭風喫醋的事情。
“千真萬確。”宋慈趁着宋央失神的功夫,她又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語氣一轉,帶了幾分少女特有的懷春與羞澀,“而且,阿姐......其實我,我心裏一直藏着一個人。”
宋央回過神來,愣愣地看着她,“誰。”
“當今S上,蕭臨淵。”
宋慈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換上了一副如癡如醉的表情。她微微低頭,手指繞着帕子,聲音細若遊蚊。
“那年上巳節,我在護城河邊見過皇上一面。他穿着玄色長袍,站在船頭,真真是天人之姿。從那時候起,我就發過誓,這輩子要麼不嫁,要嫁就嫁這世間最好的男子。阿姐,你性子溫婉,不喜爭搶,那深宮真的不適合你。可我不一樣,我喜歡皇上,我願意爲了他去爭,去搶。這鳳位,若是坐着我不愛的人,那是牢籠。若是坐着他,那是我的福氣。”
宋央徹底驚呆了。她看着自家妹妹那滿臉“追求真愛”的神情,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胡鬧。那是皇宮,不是你能使性子的地方。皇上心思深沉,後宮嬪妃個個都有家族扶持,你進去了,萬一惹惱了聖顏,誰能救你。”
宋央語氣嚴厲了幾分。在她眼裏,宋慈還是那個會在她懷裏撒嬌、連賬本都懶得看的孩子。宮廷鬥爭是何等殘酷,她寧願自己去蹚那渾水,也不想妹妹去送死。
“阿姐你是怕我護不住自己?”
宋慈收起那副懷春少女的模樣,得意的仰着腦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確認門窗緊閉。隨後,她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一個精緻的小卷軸,攤開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扎着幾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阿姐,你看着。”
宋慈隨手捏起一根銀針,在宋央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指尖如殘影般掠過,銀針精準地刺入宋央肩膀處的一處穴位。
宋央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木,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宋慈微微一笑,手指一捻一拔,銀針收回。
麻木感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你......你這是甚麼針法。”宋央驚魂未定,捂着肩膀往後退了一步。
“阿姐,實不相瞞,我這些年偷偷溜出府,其實是拜了神醫歸去來爲師。我是他的關門弟子。這世上的毒,我能解大半。這世上的人,我想讓他死,他活不過三更。我想讓他生,閻王也帶不走。”
“你甚麼時候成了神醫弟子的。我怎麼不知道。”宋央滿臉不可思議。
“哎呀,這種事哪能記在臉上。師父說了,要低調行事。”宋慈扯過宋央的胳膊,撒嬌似地晃了晃,“阿姐,你想想,我有這身本事在,誰能欺負得了我。誰要是想給我下藥,那是班門弄斧。誰要是想暗算我,我一根銀針就能讓他癱在牀上。進宮對我來說,不過是換個地方住。但我若是進了將軍府,陸貞那白月光柔柔弱弱地一哭,我就算有一身本事,也沒法對着個無辜女人下死手啊。到時候憋屈死的一定是我。”
宋央看着妹妹,第一次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玩世不恭的二妹。
宋慈眼裏亮晶晶的。
外面的鑼鼓聲突然響亮起來,甚至能聽到相府管家指揮下人們抬嫁妝的吆喝聲。
時間不多了。
“阿姐。算我求你。”宋慈繼續拉着宋央的手搖晃着撒嬌。
“相府的未來不能全賭在你一個人身上。你進將軍府,剛好能發揮你的長處,把那陸家的爛賬理清,把那白月光收拾得服服帖帖。我進宮,不僅是爲了我自己,也是爲了給咱們宋家留一條後路。萬一皇上哪天疑心咱們相府,我在枕邊吹吹風,總比你在外面乾着急有用吧。”
宋慈這番話,一半是演戲,一半是真心。
宋央眼眶紅了。她怎麼會不知道,身爲相府嫡女,她們的婚姻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在替妹妹擋災,卻沒發現,妹妹竟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這種事......若是被爹孃發現......”宋央的聲音鬆動了。
“轎子一出門,天高皇帝遠。等到了地方,木已成舟,爹孃爲了宋家的名聲,也只能認了。更何況,咱們是姐妹,身形本就相似,蓋頭不掀,誰能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