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真是妖精

景春院,燈火通明。

虞珩走進來,秦長月的心裏是不痛快的,儘管她不愛他,可那事終究還是讓她膈應。

但面上卻浮起溫柔笑意:“大爺回來了。”

不得不說虞珩是個很好的丈夫,成親三載,儘管無子但依舊相敬如賓,在衆人面前對她也多有維護。

“你爲何要給我下藥?”虞珩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秦長月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下來。她哭我見猶憐:“珩郎…”

她起身走向他,抬起淚眼看他,“你與別人…我的心也會痛,像被刀剜着那樣痛。”

她太瞭解他了,虞珩心軟,只要留兩滴淚,他便不會追究了。

何媽媽適時上前,老眼含淚:“大爺,您別怪奶奶。太太那邊催得緊,這個月已經三次叫奶奶去訓話,說若是再無所出,便要…便要給您納良妾。

奶奶實在是沒法子了,纔出此下策。那畢竟是奶奶的親妹妹,總比外頭不知根底的人強…”

“難道爲了子嗣,便可以不問我的意願?我是人!不是牲口。”虞珩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我們是夫妻,有甚麼事情不能坐在一起商量?你可知我今日…”

他頓住,眼前閃過秦黛黛那雙含淚又含媚的眼,喉結動了動,沒能說下去。

秦長月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大爺,我沒有多想,只是想盡快完成婆母的心願…”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我只是怕…怕你因我無出被族人指責,怕婆母逼你休了我。

若真要有人爲你延綿子嗣,我寧可那人是黛黛,她好歹是我妹妹,將來孩子生下來,我定會視如己出。總好過外頭的女人,不知底細的強。”

她太知道怎麼戳中虞珩的軟肋,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不僅是她的痛,也是虞珩的。

她感覺到虞珩的身體僵了僵,抱住她的手臂終究是緩緩收緊了。

“你知道母親催得緊…”虞珩的聲音低下來,帶着疲憊。

他想起了三日前母親把他叫去祠堂說的話:“虞家不能無後,你若捨不得休妻,便納妾。秦氏若懂事,就該自己張羅。若她不肯,我替你物色。”

秦長月在他懷裏抬起臉,淚眼婆娑:“大爺,我也不願的…可若不這樣,我便犯了七出。難道你要眼睜睜看我被休棄…”

“胡說甚麼。”虞珩抬手擦她的淚,指腹溫熱,動作卻有些僵硬。

他眼前又閃過另一張臉,那張臉上也掛着淚,卻是因他而流的淚。

他猛地閉了閉眼,將那畫面從腦中驅散。

“今晚我宿在書房。”虞珩鬆開她,轉身往外走,“你好生歇着,別多想。”

待虞珩走後,秦長月臉上的淚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奶奶…”何媽媽小心翼翼上前。

秦長月的帕子在手中絞得死緊,指節泛白:“那個小賤人…倒真是會勾人。”

何媽媽低聲道:“左右不過是個玩意兒,等生下孩子,還不由着奶奶拿捏?眼下最要緊的是大爺的心…”

“秦長月嗤笑一聲,眼底卻無笑意,“只要孩子到手,我便對婆母有了交代。至於秦黛黛…莊子偏遠,婦人生產本就是鬼門關,出點甚麼意外再正常不過。”

書房裏只點了一盞燈,虞珩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

一閉眼就是浴堂裏瀰漫的白霧,是秦黛黛溼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的身姿。

他煩躁地翻身坐起,額上沁出細汗。

怎麼會這樣?他的妻子是秦長月,可今夜在浴堂,當秦黛黛纏上來時,他竟完全無法思考,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甚至現在回想起來,他竟覺得與妻子行房時從未有過那樣的失控。

“月隱,備水。”虞珩揚聲喚道。

再次踏入浴堂時,裏頭已經收拾過了,池水也換了新的,氤氳着熱氣。

虞珩將整個身子沉入水中,溫熱的水包裹上來,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熱。

他正要起身,視線卻被角落一抹桃粉色吸引。

他走過去,俯身拾起是件女子的肚兜,上頭繡着蓮花,針腳細密,顯然是用了心的。

湊近了能聞到上頭淡淡的荷花香,和秦黛黛身上的一模一樣,剛下去的火似乎又被勾出來。

“真是妖精。”

虞珩拿起那片肚兜,鬼使神差的竟然的收進自己懷中。

城外莊子

莊子比秦黛黛想象的要好,雖偏僻,卻收拾得乾淨。

青青打來井水,伺候秦黛黛擦身。

當看到秦黛黛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紅痕時,小丫鬟的眼眶又紅了:“姑娘…大姑爺也太禽獸了,您的肌膚本就容易留痕,他…他怎麼下得去這麼重的手。”

秦黛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已經很好了。”她接過布巾,自己輕輕擦拭。

比起前世蘇展用鞭子抽出的血痕,用碎瓷片劃出的傷口,這些痕跡算得了甚麼?

青青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姑娘您總是這樣說…”

秦黛黛抬手爲青青擦淚,動作溫柔。“傻丫頭,有些疼要說出來,有些疼得嚥下去。”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十六歲的臉還帶着稚氣,可那雙眼裏卻盡顯滄桑,“說出來的疼,別人只會笑話你軟弱。嚥下去的疼,纔會長成骨頭裏的刺,提醒你永遠不要忘了爲甚麼疼。”

“姑娘,”青青一邊爲她通發,一邊忍不住小聲問,“明日…大姑爺會過來麼?出了這樣的事,他總該來瞧瞧您吧?”

秦黛黛看着鏡中青青擔憂的臉,輕輕搖頭。“不會,今日之事雖非他所願,卻是他親手做下的。他心裏那關還沒過去。”

正說着,外頭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青青忙擦乾眼淚去開門,進來的是個跛腳婆子,手裏端着碗熱氣騰騰的素面。

她進屋後迅速關上門,動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腿腳不便。

“姑娘,我親手擀的,放了香油和嫩菜心。”婆子將面放在桌上,這才抬頭看向秦黛黛,眼裏有關切和恭敬。

秦黛黛起身握住婆子的手:“劉媽媽,快坐下。爲了被打發來這莊子,您吃了不少苦吧?”

劉媽媽搖頭,眼眶卻紅了:“我這點苦算甚麼。若不是姑娘您搭救,我家小元就要被她那賭鬼爹賣進窯子了。姑娘的大恩,我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她抹了把淚,壓低聲音,“姑娘放心,這莊子上如今就我和青青姑娘伺候,再沒旁人。大奶奶雖然讓我盯着您,可我知道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

秦黛黛點頭,扶她坐下:“秦長月只是讓您遞個消息?”

“是,每三日會有個婆子來,我就說姑娘在莊子裏安分養着,平日裏就是做做針線、看看書,不哭不鬧的。”

秦黛黛看了一眼劉媽媽:“我知曉了,劉媽媽休息吧。”

夏日本就燥熱難耐,今日又逢小暑,一連五日虞珩都沒來莊子上,青青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姑娘,您怎的就不急呢?”

“青青,快了…估計也就這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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