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建設哥,你說那個賤人不會真死在你們家吧?太晦氣了。”
是表姐林曉芸的聲音。
“死就死唄,我當初就是看她能幹又不要錢,哄回來給我媽當保姆使喚的,一個被人睡過的破鞋,還以爲自己能當軍官太太?做夢去吧!”
林曉芸笑了一聲:“當初那藥應該再讓你姐下猛點,不然也不會讓她從老光棍手裏跑出來,繼續糾纏你。”
宋秋棠躺在柴房的土炕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原來這對渣男賤女早就揹着她勾搭在了一起,那天晚上的藥也是他們指使大姑子下的。
從頭到尾,她就是個被人算計的傻子。
很快,柴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光鮮亮麗的林曉芸走了進來,她嫌棄地捂住鼻子,皺了皺眉:“還沒死呢?命真硬。”
宋秋棠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像被火燒過一樣,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林曉芸就是專門來看宋秋棠笑話的,這個表妹從小比她好看、成績比她好,現在卻像條死狗一樣躺在柴房裏。
她笑得一臉得意:“宋秋棠,你不是挺能耐嗎,現在怎麼連條狗都不如?我頂替了你的高考成績去上了大學,而且大學剛畢業我就和建設哥領證了,你說你是不是蠢?”
宋秋棠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濺在髒兮兮的被褥上。
林曉芸嫌惡地後退了一步:“行了,我就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看樣子也快了。”
屋門“哐當”一聲關上,世界重新歸於死寂,宋秋棠感覺自己像沉進了冰水裏,又冷又重,往下墜,一直往下墜。
恍惚間,她想起十八歲那年,對當兵的劉建設一見鍾情,非他不嫁。
林曉芸哄她:“劉建設喜歡有女人味的,上大學讀成書呆子就沒戲了。”
她信了,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
後來她被下藥逃進蘆葦蕩,藥效發作時,宋秋棠只記得自己撲倒了一個身形高大、氣度不凡的男人。
迷糊間聽到男人說會負責,還報了名字和部隊,可她腦子昏沉,只記住他是在海島部隊上任職。
事後她怕劉建設知道,只能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也從來沒去找過那天晚上的男人。
後來劉建設說部隊有任務回不來,讓她先和公雞拜堂,她也答應了。
嫁進劉家十年,老太婆使喚她,三個大姑子欺負她,她任勞任怨,以爲只要自己夠勤快、夠聽話,總有一天能等到劉建設回來娶她。
可直到臨死前,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生的苦難都是劉建設和林曉芸造成的。
宋秋棠恨啊,恨不得把這對狗男女一起拖進地獄,可她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消失,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
意識回歸時,宋秋棠感覺自己正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按着後脖頸往地上磕。
磕得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嗡嗡的嘈雜聲,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便是一隻大紅冠子的公雞被紅布條捆着腳,撲棱着翅膀在她面前瘋狂掙扎。
她則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腦袋正被往公雞的方向壓——
“快點拜堂!跟公雞拜完堂你就是我們老劉家的人了!”
宋秋棠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場景,終於意識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到被按頭和公雞成親的那一天。
怔愣片刻,劉家老太婆還在使勁按她的頭:“磨蹭甚麼呢!趕緊拜!”
宋秋棠猛地抬起手,一把推開劉家老太婆,站起身來,“我不嫁了。”
說着宋秋棠轉身就往外走,身後傳來劉家老太婆和三個大姑子的咒罵聲,她頭也沒回,大步跨出了劉家的門檻。
重活一世,劉家這火坑誰愛跳誰跳,她反正不可能再重蹈覆轍了。
快步回到宋家,宋秋棠翻出劉建設親筆寫的借條和那一沓匯款憑證。
這些年,劉建設嘴上說在部隊打點關係需要錢,前前後後借了她八百多塊。
和家人道別後,宋秋棠當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揣上五十塊錢路費,一路坐汽車、轉火車,往南邊去了。
劉建設的部隊在海島上,要先坐火車到沿海,再轉輪船。
林曉芸頂替她上的海城大學也在這座島上,畢業後順理成章分到了那邊的部隊機關,和劉建設出雙入對。
輪船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宋秋棠靠在船艙的鋪位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晃得人昏昏沉沉。
她下意識護住的小腹,雖然還沒顯懷,但她知道這裏已經有一個小生命了。
上輩子她等到顯懷才知道懷孕,被劉家老太婆灌了墮胎藥,孩子沒了,身子也垮了,還背了一輩子“破鞋”的罵名。
這輩子她要去島上,找得到孩子爹就讓他負責,找不到就自己養,順便把那對渣男賤女欠她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這時隔壁船艙突然傳來說話聲,“團長這腦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又趕上暈船,這可怎麼辦?”
“軍醫說了,他這腦震盪最怕晃,海上這兩天兩夜,哪受得了。”
“藥呢?不是開了藥嗎?”
“喫完了。”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看團長這臉色,剛纔又吐了兩回,傷口別崩開了......”
“我去問問船上其他人,看有沒有甚麼人帶暈船藥。”
宋秋棠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小包黃紙。
這是出門前母親塞給她的,說海上風浪大,她身子弱,萬一暈船噁心,含一片老薑在嘴裏管用。
她聽着隔壁的動靜,腦子裏轉了轉。
這船上居然有個團長,她這次去部隊找劉建設算賬,人生地不熟,要是能先賣個人情給這位團長,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她起身走到隔壁,一眼就看見了鋪位上躺着的男人。
狹窄的鋪位上,一個年輕男人半靠在被褥上,腦袋上纏着一圈白紗布,從額頭繞到後腦勺。
即便受傷了,這張臉也好看得過分。
五官輪廓深邃,眉骨高,鼻樑挺直,嘴脣因爲不舒服抿成一條線,臉色蒼白沒有血色,他閉着眼睛,眉頭微微皺着,額角的紗布下面隱約滲出一小片血跡。
宋秋棠看着這張臉,心裏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