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碰瓷
“撞得挺嚴重的，腿都斷了。”趙默上下打量黃毛的左腿，嘆了口氣，出聲道。
“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真是倒黴！”黃毛依舊裝模作樣連聲哀嚎，“哎喲喂嘞，警官，疼死我了。”
“嗯，嗯！”趙默連連點頭，忽然伸手猛掐黃毛左大腿內側的肌肉羣。
“啊——疼疼疼疼疼！”黃毛雙腿猛蹬，掙脫趙默的手，向後急挪身子，尖叫道，“幹甚麼，疼死我了！”
圍觀的人羣見趙默突然出手，都面面相覷不知他葫蘆裏賣的甚麼藥。
“喲！你左腿挺靈活的，好像沒甚麼事嘛！”趙默蹲下身子，故作詫異的側頭盯着黃毛。
“......”
一陣沉寂後，圍觀人羣發出一片轟響和噓聲。
“原來是碰瓷啊！”
“年輕人好的不學，去學人家碰瓷。”
“着貨車司機人看着老實巴交，就不像是亂開車的。”
“我早就看出這個年輕人不像好人了。”
“這警察看着年紀輕輕，腦子挺清楚的哇！”
“小警察真厲害，一眼就看出貓膩了！”
黃毛張開嘴巴，剛想要狡辯，冷不防趙默板忽然板起臉，一聲厲呵：“程建波！”
“到！”黃毛坐直身體，這是他在學習‘踩縫紉機技術’時養成的下意識反應。
趙默年輕的面龐上露出與年齡不相符的冷冽，輕聲道：“我記得上個月，你在東巷被張寧虎的人打傷左腿，你還報了警。”
“我......我......”程建波張嘴結舌說不出話來，對面這個警察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難道當時在派出所跟‘虎子’的人調解時，這個年輕的警察也在場？
“你說巧不巧，上次打架你受傷的是左腿，今天被車撞到的也是左腿！”趙默頓了頓，雙眼微眯，烏黑眸子中似有無形寒芒在閃爍。
程建波瞧着這雙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不由心中發怵，眼神不自覺左右躲閃：“是......是有點巧。”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九條規定：盜竊、詐騙、哄搶、搶奪、敲詐勒索或者故意損毀公私財物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趙默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將法條緩緩背出。
“要不要我去派出所，把你上個月籤的調解協議裏的就診記錄調出來看一下，看看你左腿......”趙默的話戛然而止，他盯着程建波，沒有繼續說下去。
程建波這種在社會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完全明白趙默話語中的潛臺詞。
見鬼！這個年輕警察是甚麼來頭，話裏沒提過一句碰瓷，卻處處綿裏藏針，讓他渾身難受。
黃毛心裏清楚，他們這種混混不怕橫，不怕愣，就怕那些警察用合法手段跟他們慢慢耗。
趙默看着程建波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神色變化，自己心裏也是忐忑不安的直打鼓。
他從沒一個人單獨面對過混混。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警校培訓時，基層老警察課餘閒聊之時說起的非正規手段。
趙默的額頭已經微微滲出細汗，心臟砰砰直跳，他不清楚程建波會不會被他唬住。
他直起身，走到程建波身邊，拽住他胳膊一把將他提起，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低聲嚇唬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事，剛出來又想進去踩縫紉機？”
“少在這給我惹事，滾！”
程建波悚然一驚，抬頭看着趙默，表情彷彿見了鬼似的。
真邪門！
這個年輕警察怎麼這麼清楚自己的事，他怎麼知道自己剛從監獄出來？
黃毛渾身僵直，眼底浮現出恐懼。
趙默冷冷注視着他，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我......我搞錯了......剛纔是我自己不小心在車子前摔了一跤......”程建波不敢直視趙默，低下頭，結結巴巴，小聲咕噥。
趙默心中暗舒一口氣，轉身掃了一圈周圍羣衆，朗聲道：“好了好了，這位先生說他剛纔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並沒有被貨車撞到。”
“大家散了吧！”
啪啪......
啪啪啪啪啪......
周圍有人自發鼓起掌來，起初稀稀疏疏，不一會好像傳染似地響成連綿一片。
“警察同志，好樣的。”有人高喊。
“哇塞，警察你好帥啊！”一個女孩尖聲高叫，引起一陣鬨笑。
“現在年輕警察不愧都是有知識的，說話一套接一套，把這碰瓷壓得死死的。”一位聲音洪亮的老大爺對着趙默豎起大拇指。
站在他身旁的大媽頻頻點頭，感慨道：“剛纔黃頭髮小夥子躺地上又哭又嚎的，怪可憐的，我還真以爲他被撞着了。沒想到這小警察眼睛這麼毒，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是啊，這警察好厲害，不知是哪個派出所的？”
一個擠在人羣最前面，舉着手機直播的年輕人，忽地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倒吸一口氣，興奮道：“臥槽，在線人數破千了！感謝老鐵們的支持，也給這位警察小哥的火眼金睛點個贊。”
魏國平‘撲通’跪在趙默面前，眼中含淚，胸口起伏，一肚子話卡在喉嚨口不知該如何說，最終化作簡短而樸素的話語：“謝謝警察同志，謝謝警察同志。”
“別這樣，別這樣，這是我應該做的。”趙默趕忙抓住魏國平的雙臂，想把他攙扶起來。
魏國平五大三粗，常年從事體力工作，哪是趙默拉得動的。
他硬是砰砰在水泥地上對着趙默連磕幾個頭後，才站起身。
【今天多虧了這個小警察，不然......老孃的醫藥費和女兒的補課費就沒着落了......這個家該怎麼辦？”】
感受到魏國平心中所想，趙默拍了拍他後背，道：“以後開車小心。”
魏國平緊緊抓着趙默的手，不住點頭。
程建波感受到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對着趙默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拍拍屁股上的塵土，一瘸一拐地擠出人羣。
見事情處理完，聚在街口看熱鬧的人羣漸漸散去。
魏國平也在千恩萬謝後，開車離去。
趙默獨自走回方纔停在路邊大樹下的自行車，剛要跨上車，忽然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