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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建了一個家庭共享備忘錄。
名字叫“家人互助”，裏面卻全是我的待辦。
“阮棠評優材料不夠，清禾把志願服務時長讓給她。”
“阮棠想參加攝影展，清禾那組照片先署她的名。”
“阮棠看見清禾拿第一會焦慮，成績單別帶回家。”
阮棠是我媽資助的女孩。
她從小寄住在我家。
媽媽說，她沒有親媽，心思敏感，是這個家最不能受委屈的人。
直到我保研面試前一晚，我熬到凌晨三點，鼻血滴在替阮棠改的答辯稿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在備忘錄里加了一條：“媽媽，我也有點累。”
不到一分鐘，那條被刪了。
媽媽私聊我：“別把負面情緒帶回家，棠棠明天答辯，不能受影響。”
我還沒來得及回。
備忘錄又彈出一條新待辦。
是我的男朋友顧淮序加的。
“阮棠從小沒有完整的家，最渴望被長輩正式接納的感覺。”
“所以明天見我父母，由阮棠代替清禾去。”
我苦笑一聲，退出了這個共享備錄。
這一次，無論是家人還是顧淮序，我都不想要了。
.......
系統彈出提示時，已經凌晨三點二十。
“宋清禾已退出家人互助共享備忘錄。”
我剛擦掉鼻血，房門就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我媽站在門口，臉色難看得厲害。
“宋清禾，你還真敢退？”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哥哥已經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出來。”
他力氣很大。
我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門框上。
客廳燈全亮着。
阮棠坐在沙發中央，捧着手機看電視劇。
她看見我出來，慌忙按了暫停。
我媽立刻低聲哄她。
“沒事，棠棠，你繼續看。”
“阿姨處理一下，很快，不耽誤你休息。”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睡衣。
袖口還有沒洗乾淨的血。
茶几上擺着一張打印出來的備忘錄截圖。
我剛加上去的那句“媽媽，我也有點累”，被紅筆圈了三圈。
我媽指着那句話問我：“你寫這個給誰看？”
“棠棠明天答辯，你今天晚上突然說累，是想讓她內疚，還是想讓我覺得自己偏心？”
我嗓子發乾。
“我沒有。”
“沒有？”哥哥冷笑一聲，“那你退備忘錄幹甚麼？”
屏幕上是我退出共享備忘錄的提示。
“多大點事？讓個志願時長，讓個攝影署名，讓你別把成績單帶回來刺激棠棠，你就委屈成這樣？”
委屈襲來，我咬着脣辯駁：“那組照片是我拍了三個月的。”
“評優材料也是我自己攢的。”
哥哥皺眉：“你以後還有機會。”
我媽接得更快。
“棠棠沒有。”
我還沒說話，阮棠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阿姨，哥哥，你們別說了。”
“清禾姐姐本來就不喜歡我。”
“我明天不答辯了，反正我甚麼都比不上她。”
我媽心疼得立刻坐到她身邊。
“胡說甚麼？你準備了這麼久，怎麼能不去？”
哥哥也放緩聲音。
“棠棠，你別被她影響。”
我站在他們對面。
鼻腔又開始發熱。
我媽看見我抬手捂鼻子，第一反應卻是皺眉。
“別在客廳弄髒地板。”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淮序。
“你退備忘錄了？”
我愣了愣。
下一條很快跳出來。
“是不是太累了？你先別哭，我明天過去看你。”
我盯着那句“是不是太累了”，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可下一秒。
“棠棠是不是也哭了？”
“我聽你哥說她狀態很差。”
“清禾，你這次真的有點不懂事。”
那一點酸意瞬間冷了。
我媽也看見了消息。
她像終於找到了證人，語調拔高。
“你看，連淮序都知道你做得不對。”
顧淮序的消息又發來。
“明天棠棠還要跟我去見我父母。”
“你別鬧得大家都難堪。”
阮棠小聲抽泣。
“阿姨，要不我明天不去了吧。”
“我怕清禾姐姐更討厭我。”
我媽把阮棠摟進懷裏，滿臉心疼轉頭重新把我拉進共享備忘錄。
緊接着，備忘錄新增了一條待辦。
“清禾今晚給棠棠道歉，哄到她睡着爲止，不許再影響她答辯。”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僵住。
我明天上午九點還有保研面試。
自述稿還有兩頁沒有背完。
面試材料也還沒打印。
可我媽只是盯着我。
“完成之前，不許回房。”
我聲音沙啞：“媽，我明天要面試。”
“你不是一直很厲害嗎？”
她語氣冷淡。
“少睡一晚不會怎樣。”
我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阮棠靠在沙發上，小聲說：“姐姐，你不用勉強。”
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備忘錄那條待辦。
我彎下腰，對阮棠說：“對不起。”
阮棠咬着脣。
我媽又說：“棠棠被你嚇了一晚上，你就這麼幹巴巴一句？”
哥哥抱臂看着我。
顧淮序的電話也在這時打了過來。
我媽替我按了免提。
顧淮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清禾，別犟。”
“你知道棠棠最怕被人拋下。”
“你哄哄她，明天我帶她見完爸媽，就回來陪你。”
我閉了閉眼。
重新開口。
“阮棠，對不起。”
阮棠眼睛又移到電視劇上，但凡我慢了半句，她眼眶就又變紅。
我只能一遍遍說。
“對不起，我不該退出備忘錄。”
“也不該說自己累。”
“明天答辯，你別受影響。”
她看到大結局，才慢慢止住哭。
伸手拉了拉我媽的衣角。
“阿姨，我原諒姐姐了。”
我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當着我的面，點下了那條待辦後面的圓圈。
“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