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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瑪,小陸來了啊,你們看這孩子多懂規矩,第一次上丈母孃家就空手。」
陸行遠:「......」
他面紅耳赤,趕緊解釋,「不是,不是,阿姨,我、我是着急見文文,忘了,我這就去買。」
「哈哈哈哈,這孩子真不禁逗,姨和你鬧笑話呢。」我媽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快把大衣脫了吧,挺貴的,等會整埋汰了不好洗,老李啊!」
我媽一聲令下,我爸舉着鍋鏟,小跑着出現。
「嘎哈媳婦?」
「快領着小陸上廚房忙活忙活,正好我也歇歇。」
我爸接過菜刀,連連點頭,「行行。」
說着就拉住陸行遠,往廚房走。
陸行遠:「不是,我、我不會做飯,叔叔?」
我爸看了他一眼,意外道:「這年頭還有老爺們不會做飯?說出去都樣銀笑幻,走,叔教你。」
陸行遠被半拖半拽帶去了廚房。
我攥着沒喫完的砂糖橘,環視親戚們一圈,突然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回村十天,除了洗臉刷牙上廁所,我是真的一點活兒都沒幹。
前天我想給自己倒點熱水。
我那正在縫鞋墊的八十歲老奶健步如飛地衝過來,拎起暖瓶幫我倒了。
還掏出一袋白糖,問我喝不喝點小甜水。
現在一想,我真是羞愧不已。
養父母家規矩重,對小孩的要求,一要懂事聽話,二要爲家爭光。
每次聚會結束,他們都會把我叫去覆盤。
說我剛纔和親戚打招呼時不夠熱情,祝酒時不夠巧舌如簧。
或者說我的成績不如表姐,讓他們臉上很沒面子。
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我又沒照顧好弟弟,讓我有身爲姐姐的自覺。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罵,我就是屢教不改。
因爲我就是不喜歡喫苦,不喜歡受委屈。
每次在網上刷到愛你老己的梗,我都會在心裏瘋狂點頭。
這不就是我嗎,我從小就很懂得怎麼心疼自己了!
小時候,養父母用不喫晚飯懲罰我。
我拿酒精燈在臥室偷偷煮火鍋,差點把別墅燒了。
養母崩潰地質問我:「你就這麼饞,非要喫那頓晚飯嗎?」
「爲甚麼別人家的女孩子都那麼優雅大方,你就這麼上不得檯面?」
那場面現在想來很荒唐。
但我當時心裏只有那一個念頭。
我只是想喫頓飯而已。
家裏那麼有錢,爲甚麼要我捱餓?
可我弟因爲打遊戲輸了發脾氣,一個月摔壞四個平板。
他們也只是嗔怪地說他太沖動,然後主動買新的給他。
我以前以爲他們只是重男輕女。
或者他們迷信,算命的說我和他們八字不合,所以他們纔不喜歡我。
但是沒想到,原因很簡單,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我是他們領養的,這件事直到不久之前,他們才告訴我。
他們洋洋得意地說,之前顧及着我的心情沒說。
沒想到我這麼不識好歹。
那他們只好挑明瞭,免得我拎不清自己的斤兩,還不懂感恩。
我的親生父母在他們嘴裏是沒文化的鄉下人,粗俗,難相處。
他們說陸行遠說的對。
我這種人就是要回鄉下住幾天,才能知道我以前過的是甚麼神仙日子。
所以我剛來的那天才哭得那麼厲害。
我這個人,真的很害怕喫苦。
我爸媽也哭了,他們是喜極而泣。
可發現我哭是因爲不想在這兒待之後,他們就不哭了,手忙腳亂地開始安慰我。
最後我哭得餓了,一抬頭,發現面前擺了一桌子菜。
紅燒鯉魚,鍋包肉,地三鮮,蒜薹炒肉,拔絲地瓜,東北亂燉,酸菜粉條,醬豬蹄,紅燒肘子,油燜大蝦,七彩大拉皮......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默默端起碗開始喫飯。
給我香了個大跟頭。
沒出息的我當時就不哭了,我爸媽也笑了。
然後我就開始緊張,怕捱罵。
長輩還沒動筷子,我怎麼先喫上了?
怎麼一口氣吃了這麼多,喫沒喫相?
沒想到我爸說:「這孩子喫飯可真香啊,多招人稀罕。」
第一次有人因爲這種理由誇我,我忍不住笑了。
「我老閨女樂了。」我媽激動壞了,「那啥,你先喫着,媽出去給你買點糖葫蘆。」
說完她就走了,攔都攔不住。
我爸也很激動,在一邊給我剝蝦,挑魚刺。
我也不懂,我一回來就哭,哭完了就喫,喫完了還喫。
到底做對了甚麼,能讓他們這麼喜歡呢?
可他們就是喜歡我,裝不出來的喜歡,無條件的喜歡。
於是我明白了。
其實呢,真正的喜歡和討厭,都是無條件的。
喜歡你的人,你喫飯,他們也能誇你喫得香,招人稀罕。
討厭你的人,你做家務,他們也能罵你天天喪着臉,真晦氣。
因爲我從小到大被罵得最多的就是晦氣。
從那天起,我就忍不住恃寵而驕,臉皮越來越厚,逐漸失去了不好意思這個概念。
現在一想,我忍不住有些羞愧。
也許我天生就是一個好喫懶做的大饞丫頭,回到家裏被爸媽一慣着,就血脈覺醒了。
「那甚麼,媽,要不我也去幫幫忙......」我不好意思地說。
我媽一把將我按住,往我手裏塞了一把花生。
「男的做飯好喫,你等着喫就行了。」
話題繼續回到八卦上。
我一邊喫花生一邊聽,聽得我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爲何物。
「哈哈哈哈!」我發出了槓鈴般的笑聲,「架裹樂的!」
一邊給我剝砂糖橘的返鄉英俊男大也嘎嘎樂。
我狂炫砂糖橘,同時挪了挪屁股。
「大外甥手機充好電了嗎,來咱倆幹兩把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