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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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彩排那天,司儀讓我和傅承安交換戒指。

我剛伸出手,大屏幕忽然亮了。

上面放的不是我們的婚紗照。

是我初中被同學堵在廁所,哭到說不出話的視頻。

滿廳親戚先是一愣,隨後笑成一片。

傅承安的女兄弟許蔓正在捂着肚子笑。

“哎呀,今天氣氛太端着了,我放點輕鬆的。”

傅承安站在她身邊,替她調大了音量。

視頻裏,我帶着哭腔求別人開門。

視頻外,他笑着說。

“笙笙臉皮薄,大家多笑笑,她以後就不那麼社恐了。”

我低頭看着掌心裏的戒指。

硌得我手心發疼。

中學時,許蔓學我結巴,傅承安說她只是活潑。

上大學,她把我的醜照發進班羣,他說朋友之間開不起玩笑就沒意思了。

工作後,她在聚會上模仿我時發抖,他一邊笑一邊遞紙巾給我。

“別哭,她又沒惡意。”

原來這麼多年,他們不是不知道我疼。

他們只是覺得,我疼起來比較好笑。

司儀小聲提醒:“新人該交換戒指了。”

傅承安笑着朝我伸手。

“笙笙,別掃興,大家都看着呢。”

我看着那枚戒指。

忽然覺得,戴上它,比所有笑聲都冷。

......

“戴上吧,笙笙。”

傅承安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臺下的鬨笑聲還沒有完全散去。

許蔓倚在主桌旁,手裏晃着半杯紅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承安哥,你看她那個呆樣,跟十四歲被關在廁所裏一模一樣。”

“蔓蔓,別說了。”

傅承安語氣寵溺地責怪了一句,臉上卻掛着淺笑。

他轉過頭,深情地注視着我。

“笙笙,脫敏治療雖然有點痛。”

“但只要你邁過心裏這道坎,以後就不會再怕人多的場合了。”

我低頭看着指尖。

原本被他握着的地方,泛着一片青白。

“這是彩排。”

“彩排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傅承安把指環往我指尖推了推。

“乖,聽話,別讓賓客們看笑話。”

司儀站在一旁,尷尬地舉着話筒。

“傅先生,要不先關了屏幕......”

“不用關。”

傅承安打斷了司儀。

“越是逃避,越是恐懼,我們笙笙可以克服。”

我抬起頭,看向大屏幕。

那上面的畫面已經循環到了第三遍。

十四歲的我,渾身溼透,拍打着鏽跡斑斑的鐵門。

那一年的雨很大。

最後踹開那扇門把我的外套裹在我身上的,正是十四歲的傅承安。

那時候他說。

“笙笙別怕,以後有我保護你。”

如今,他親手把這道傷疤撕開。

掛在五百寸的LED屏幕上,供人取樂。

“承安。”

我叫他的名字。

“怎麼了?”

他微微傾身,語氣耐心。

“戒指尺寸不對。”我說。

傅承安愣了一下,低頭去檢查那枚戒圈。

“不可能,這是我兩個月前親自帶你去量......”

我沒有等他說完,把手抽了回來。

指環順着我的指尖滑落,掉在厚厚的紅地毯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微響。

許蔓在臺下大聲起鬨。

“哎呀新娘子害羞了,承安哥,快親她一個給大夥助助興!”

傅承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沒去撿地毯上的戒指,而是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你啊,總是這麼任性。”

“算了,今天彩排就到這兒,晚上帶你去喫海鮮。”

他轉過身,拿起話筒對臺下的親友致歉。

語氣裏滿是對未婚妻的縱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航空公司的出票短信。

明晚八點。

飛往西雅圖的單程機票,已出票成功。

我蹲下身,摸索着撿起地毯上那枚冰冷的鑽戒。

輕輕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這場十年的脫敏遊戲,我不想玩了。

晚上的聚餐,定在江邊的一傢俬人會所。

傅承安推開包廂門時,許蔓已經坐在了主位旁邊的位置。

那是習慣上留給女主人的座位。

“笙笙,坐這裏。”

傅承安替我拉開他左手邊的椅子,面色自然。

服務員開始上菜。

巨大的冰鎮帝王蟹,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濃湯鮑魚。

滿桌的生猛海鮮,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快喫吧,今天彩排辛苦你了。”

傅承安夾了一塊最肥美的蟹肉,放在我的骨碟裏。

我看着那塊白花花的肉,胃裏一陣緊縮。

我海鮮過敏。

很嚴重的那種,喫下去半小時就會喉頭水腫。

這件事,傅承安是知道的。

大二那年我誤食了蝦仁,是他連夜開着車把我送進急診室。

守在我牀邊抓着我的手說。

“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碰一口海鮮。”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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