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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嫣是第二天凌晨回來的。
準確地說,不是她一個人回來的。
她架着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踉踉蹌蹌地推開了宿舍門。
凌晨三點,走廊裏的聲控燈被她撞亮,慘白的光照在那個男人臉上。
五官深邃,眉骨高挺,即便滿臉血污也掩不住那張臉的矜貴。
陸祁珩。
"蘇棠!快來幫忙!"周語嫣壓着嗓子喊我,額頭上全是汗,"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我在湖邊發現的!"
我從牀上坐起來,看着她把人往我下鋪的牀上放。
"等一下。"我開口了。
周語嫣的動作一頓。
"你幹嘛?人都快死了!"
我掀開被子下了牀,站在她面前,語氣平靜:"這是女生宿舍,你帶個男的進來像甚麼話?"
周語嫣愣住了,像是完全沒料到我會說這種話。
這輩子,我不會再當那個冤大頭了。
"陳蘇棠,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周語嫣的臉色變了,壓低聲音湊近我,"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是陸祁珩!陸家的!千億首富的兒子!"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眼睛亮得嚇人,"我們救了他,以後......"
"以後甚麼?"我打斷她,"就算他是首富之子,也不能進女寢。你是想讓我們整層樓的人都被處分?"
周語嫣被噎住了。
她咬着下脣瞪我,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壓制甚麼情緒。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你要是不把人弄走,我現在就去找宿管阿姨。"
"你!"
周語嫣的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拳頭。
她盯着我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
我面無表情地回望她。
"行。"她終於鬆了口,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行!陳蘇棠,你就是鼠目寸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機會你不要,以後別後悔!"
她轉身把陸祁珩重新架起來,踉蹌着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你給我等着。"
門"砰"地關上了。
周語嫣沒有把陸祁珩送去醫院。
因爲她不敢送醫院,因爲一旦進了醫院,醫生會通知家屬。
陸家的人會來接人,她就沒有機會在陸祁珩面前刷夠存在感了。
她需要的是日日夜夜的貼身照顧,需要陸祁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是她,需要他把"救命恩人"這四個字刻在心裏。
但周語嫣沒錢。
她家境普通,報到那天連喫飯都是借的。
第二天一早,我在宿舍樓下看見她在給人打電話,聲音又低又急:
"......就借我三天,三天就夠了......求你了,我下個月生活費一到就還......"
她借了錢,開了學校旁邊最便宜的快捷酒店。
之後整整三天,周語嫣幾乎沒有出現在宿舍。
她翹了軍訓,翹了新生教育,所有時間都耗在那間小酒店裏,守着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第三天晚上,周語嫣終於回了趟宿舍。
她瘦了一圈,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但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醒了。"她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卻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他醒了,第一句話就是問誰救了他。"
她看着我,笑容裏帶着一絲炫耀:
"我說是我。他看着我,說了聲謝謝。"
我低頭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哦,那恭喜你。"
周語嫣哼了一聲,轉身去洗澡了。
我聽着浴室裏嘩嘩的水聲,慢慢合上了書。
我爬回牀上,拉起被子。
閉上眼之前,我想起了湖底那些白骨。
我翻了個身,摸出手機,打開學校論壇。
搜索欄裏輸入四個字:人工湖。
映入眼簾的都是人工湖表白,人工湖打卡之類的幸福帖子。
我不信邪的往下翻,有一個點贊量爲零的帖子說"沒人覺得人工湖陰氣很重嗎?像是湖底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