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對我很嚴苛。
我和她撒嬌想擁抱，她把我手指一根根掰開，教訓我：
“別的孩子怎麼都懂事獨立，就你天天只知道找媽！”
我和她分享學校趣事，她說：
“我花錢供你讀書，你就是去交友度假的嗎！”
我遇到難過的事情，她只會說收回自己的眼淚，這麼脆弱怎麼成大事。
所以這十八年，我一直都在給自己洗腦。
媽媽非常非常愛我，只是不善言辭。
結果在填報志願的時候，我刷到一條爆款畢業向視頻。
【有一個無條件支持自己的媽媽是一種甚麼感覺】
會看到孩子的閃光點並鼓勵，會做一個不掃興的大人，會耐心傾聽安慰孩子。
媽媽在視頻裏侃侃而談，評論區都在羨慕這對母女。
許久，我擦掉臉上的眼淚。
把之前確定的第一志願改成我自己本來想選的學校。
媽媽，既然你有喜歡的女兒，那我就不要你了
......
“考了660分？120分的數學太拖後腿了，我辛辛苦苦培養你，不是養出一個廢物的，你看看你跟撿垃圾的流浪漢有甚麼區別。”
媽媽失望地盯着電腦屏幕，指尖敲桌子。
“媽媽，我在大學會好好努力的，不讓您失......”
我低着頭，手指死死抓着衣服角。
“少說這些廢話，記得把專業填好，大學的租房我已經打點好了，是我華清大學的同學安排的，這四年你就老老實實學習，別想混喫等死！更別想讀甚麼工科！”
“以你的水平和實力，去了工科也畢不了業，去了只會給我我丟人！你就報京州大學的金融系！”
媽媽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考慮了很多，卻從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媽媽是華清大學的優秀畢業生，現在是高校的博士生導師，是外人眼裏的虎媽。
從三歲開始，她就堅信“嚴師出高徒“。
別人家小孩出去玩耍的時候，我被鎖在家裏刷奧數題。
做錯一道題會被軟尺打十下。
這麼多年我也一直在追逐媽媽的步伐。
可好像無論我怎麼追趕，她都覺得我不夠好。
高考結束後，我和她興高采烈地分享電氣工程。
結果她用輕飄飄一句“你的智商讀不了工科”打發我。
考試考好了，我想抱抱她，她卻說只有弱者纔會祈求愛。
我忍不住抱膝把頭埋在腿裏。
門外的“咚咚”打斷了我的思緒。
腳步聲很熟悉，是林阮阮。
聽到她的聲音，媽媽瞬間熱情起來：
“孟安然，你愣着幹甚麼，趕緊幫阮阮找拖鞋啊！”
“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連禮貌都沒有了！”
門打開，林阮阮飛奔過去，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媽媽身上。
“乾媽，我好想你！”
媽媽卻絲毫沒有不耐煩，眼裏滿是笑意。
“乖乖，跑這麼快，等會得流汗了！”
“我最喜歡乾媽了！我媽今天出差了，我就求着她來乾媽家住幾天~”
“你媽之前就和我說了，想待一輩子都可以。叫我一聲乾媽，自然就要有個當媽的樣子。”
“我做了你最愛喫的糖醋排骨，去洗手吧乖乖，一會就喫飯。”
媽媽對她很溫柔，不論怎樣的親密行爲都接受。
我遠遠看着她們親暱的模樣，心中有些酸酸的。
夢裏幻想過無數次，卻從沒實現的願望，林阮阮都輕易得到了。
我想，或許是我不夠好，媽媽纔會不看我一眼。
“安然，我真的好羨慕你，有乾媽這麼一個好媽媽！”
“她做飯可好吃了，糖醋排骨堪比頂尖大廚。”
我苦笑一聲，其實媽媽很少做飯。
只有林阮阮偶爾來，她纔會費心下廚。
餐桌上，金阮阮嘰嘰喳喳。
媽媽並沒有指責她“食不言寢不語”，反而和她聊的很開心。
我全程低着頭扒眼前的青菜，視線有點模糊。
她們其樂融融地像是真母女，我纔是局外人。
“孟安然，阮阮是客人，這幾天她住你的房間。”
“雜貨間空曠，你先去住那。”
我的拳頭握緊又放下，“好的，媽媽。”
晚上，全家都睡着了。
安靜的雜貨間裏塵土飛揚，我隱隱從門縫裏聽到樓上嬉笑的聲音。
林阮阮央求媽媽陪她一起睡。
我趴在門縫旁聽，心裏冷笑一聲。
媽媽一定會拒絕的。
因爲她最討厭別人和她一起入眠了。
從我6歲開始，她就沒讓我上過她的牀。
就在我陰暗的期待時，樓上傳來一聲無奈的輕嘆：
“好啦，媽媽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