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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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岑政的車就停在了天上人間門口,將阮玲瓏接回了家。

路上司機說,“林小姐今早起來特意給夫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先生說是林小姐心善,覺得自己連累了你,讓夫人回去給個面子。”

阮玲瓏看着窗外,沒說話。

昨天那個人給她用了最好的藥。今天確實不怎麼疼了,但手指上厚厚嗯紗布,總讓她覺得少了甚麼。

她想起昨晚。

她說完“好”之後,那人輕輕笑了一聲。

“七天後,我在民政局等你。”他遞過來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這段時間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阮玲瓏把卡片收進了口袋。

車停在岑家門口。

阮玲瓏換了鞋走進去,餐桌上一桌子菜,熱氣騰騰的。林非鹿繫着圍裙在廚房,岑政端着一鍋湯從裏面出來,淡淡抬眼,“過來喫吧。”

阮玲瓏站在那兒,看着這一幕,心裏莫名平靜,

“岑政。”她說,“我們離婚吧。”

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廚房裏突然傳出一聲驚呼。

緊接着是碗碟碎裂的聲音。

岑政臉色驟變,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

“小鹿?!”

阮玲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幾秒後岑政抱着人出來,林非鹿痛苦的捂住手腕,眼裏含淚,岑政的臉色比她的手還白,一邊往外走一邊朝管家吼:“叫醫生!不,備車!去醫院!”

他經過阮玲瓏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連餘光都沒有給她。

門被撞開又合上,引擎聲迅速遠去,院子裏恢復了安靜。

阮玲瓏慢慢收回目光,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轉身上樓。

曾經人人都說岑政對她好。

商業聯姻,阮家鼎盛的時候,她不過是被推出去鞏固利益的籌碼。可岑政偏偏對她一見鍾情,婚禮上他說誓詞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後來阮家破產,牆倒衆人推,所有人都說岑政會抽身。

他卻把阮家剩下的殘局一力扛下,當着記者的面說“玲瓏是我太太,這輩子都是”,將她捧到了第一太太的位置。

那時候她以爲,這就是命裏最好的安排。

阮玲瓏推開衣帽間的門,拉開行李箱,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往裏放。她沒拿任何岑政買的東西,只收了自己帶來的——不多,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一份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阮玲瓏點了回覆,打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退出去,正準備鎖屏,一條推送彈了上來。

是港城的本地新聞視頻,標題赫然寫着:“岑氏集團總裁爲愛闖紅燈,情急護送愛人就醫,感人至深。”

她的手指不知怎麼就點了進去。

視頻裏是路人拍的,岑政的車一路鳴笛連闖三個紅燈,到了醫院抱着林非鹿衝進急診。甚至岑政心疼,爲了讓她住得舒服,硬是把住院部一個不重要的病人轉了出去。

視頻一閃而過,阮玲瓏卻猛地站直了身體。

那個被轉出去的病人。

那個被擔架推着從病房裏移出來的老人。

花白的頭髮,瘦削的臉,氧氣管還插在鼻子裏,被子底下露出半截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是她父親。

阮玲瓏腦子裏“轟”的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門,怎麼上的車,怎麼到的醫院。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住院部的走廊裏了。

她母親就滑坐在長椅旁邊的地上,懷裏抱着她父親,父親的臉色灰敗,嘴脣是烏的,眼睛半閉着,一動不動。

從一個病房轉出來,對於普通病人來說也許並沒有甚麼問題,但對於一個要靠機器維持生命體徵的腦梗病人來說,這幾分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阮玲瓏的母親沒有哭。

她只是緊緊抱着自己的丈夫,下巴抵在他花白的頭頂上,嘴脣在發抖,發不出任何聲音。

阮玲瓏站在原地,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骨頭上。走到跟前,她蹲下來,伸手去碰父親的手。

涼的。

阮玲瓏跪在地上,額頭抵着父親冰涼的指尖,肩膀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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