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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岑政的車就停在了天上人間門口,將阮玲瓏接回了家。
路上司機說,“林小姐今早起來特意給夫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先生說是林小姐心善,覺得自己連累了你,讓夫人回去給個面子。”
阮玲瓏看着窗外,沒說話。
昨天那個人給她用了最好的藥。今天確實不怎麼疼了,但手指上厚厚嗯紗布,總讓她覺得少了甚麼。
她想起昨晚。
她說完“好”之後,那人輕輕笑了一聲。
“七天後,我在民政局等你。”他遞過來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這段時間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阮玲瓏把卡片收進了口袋。
車停在岑家門口。
阮玲瓏換了鞋走進去,餐桌上一桌子菜,熱氣騰騰的。林非鹿繫着圍裙在廚房,岑政端着一鍋湯從裏面出來,淡淡抬眼,“過來喫吧。”
阮玲瓏站在那兒,看着這一幕,心裏莫名平靜,
“岑政。”她說,“我們離婚吧。”
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廚房裏突然傳出一聲驚呼。
緊接着是碗碟碎裂的聲音。
岑政臉色驟變,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
“小鹿?!”
阮玲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幾秒後岑政抱着人出來,林非鹿痛苦的捂住手腕,眼裏含淚,岑政的臉色比她的手還白,一邊往外走一邊朝管家吼:“叫醫生!不,備車!去醫院!”
他經過阮玲瓏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連餘光都沒有給她。
門被撞開又合上,引擎聲迅速遠去,院子裏恢復了安靜。
阮玲瓏慢慢收回目光,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轉身上樓。
曾經人人都說岑政對她好。
商業聯姻,阮家鼎盛的時候,她不過是被推出去鞏固利益的籌碼。可岑政偏偏對她一見鍾情,婚禮上他說誓詞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後來阮家破產,牆倒衆人推,所有人都說岑政會抽身。
他卻把阮家剩下的殘局一力扛下,當着記者的面說“玲瓏是我太太,這輩子都是”,將她捧到了第一太太的位置。
那時候她以爲,這就是命裏最好的安排。
阮玲瓏推開衣帽間的門,拉開行李箱,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往裏放。她沒拿任何岑政買的東西,只收了自己帶來的——不多,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一份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阮玲瓏點了回覆,打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退出去,正準備鎖屏,一條推送彈了上來。
是港城的本地新聞視頻,標題赫然寫着:“岑氏集團總裁爲愛闖紅燈,情急護送愛人就醫,感人至深。”
她的手指不知怎麼就點了進去。
視頻裏是路人拍的,岑政的車一路鳴笛連闖三個紅燈,到了醫院抱着林非鹿衝進急診。甚至岑政心疼,爲了讓她住得舒服,硬是把住院部一個不重要的病人轉了出去。
視頻一閃而過,阮玲瓏卻猛地站直了身體。
那個被轉出去的病人。
那個被擔架推着從病房裏移出來的老人。
花白的頭髮,瘦削的臉,氧氣管還插在鼻子裏,被子底下露出半截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是她父親。
阮玲瓏腦子裏“轟”的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門,怎麼上的車,怎麼到的醫院。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住院部的走廊裏了。
她母親就滑坐在長椅旁邊的地上,懷裏抱着她父親,父親的臉色灰敗,嘴脣是烏的,眼睛半閉着,一動不動。
從一個病房轉出來,對於普通病人來說也許並沒有甚麼問題,但對於一個要靠機器維持生命體徵的腦梗病人來說,這幾分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阮玲瓏的母親沒有哭。
她只是緊緊抱着自己的丈夫,下巴抵在他花白的頭頂上,嘴脣在發抖,發不出任何聲音。
阮玲瓏站在原地,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骨頭上。走到跟前,她蹲下來,伸手去碰父親的手。
涼的。
阮玲瓏跪在地上,額頭抵着父親冰涼的指尖,肩膀劇烈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