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去南城參加潑水節,
一個七八歲的熊孩子拎着高壓水槍,對着我的後腦和耳朵瘋狂掃射。
我被淋得半身溼透,呵斥她別往臉上噴。
她非但沒收手,反而對着我的正臉猛扣扳機。
冰涼的液體射進我的左眼,劇痛讓我根本睜不開眼睛。
熊孩子還舉着水槍哈哈大笑。
“爸爸你看,他被淋得好像落水狗!真好玩!”
孩子她爸站在一旁,不僅沒道歉,還舉着手機錄視頻。
“我閨女免費幫你洗眼睛,這可是別人求不來的福氣,你個大男人的矯情甚麼?”
我一把抹掉臉上的液體,
猛地站起來,對着圍觀的人羣大喊。
“這小孩水槍裏裝的是濃硫酸!她剛纔已經燒燬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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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原本嘻嘻哈哈的人羣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緊跟着,整條街道瞬間炸了鍋。
剛纔還在互相潑水祝福的遊客,此刻沒命地往反方向擠。
看到這樣的狀況,熊孩子父親也懵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厲聲喝斥。
“你胡說八道甚麼?”
“誰潑硫酸了?這就是普通的自來水,不信你看!”
說着,他搶過閨女手裏的水槍,就要往地上噴水。
但我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繼續拔高嗓門大喊。
“大家快跑,他要大面積噴射硫酸了!”
此話一出,人羣更是騷動。
熊孩子被嚇到,哇的一聲哭出來。
男人着急哄孩子,狠狠瞪了我一眼。
“住口,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人羣裏,幾個正義感的小夥子衝過來拉架。
可還不等他們靠近,男人就跟瘋了一樣,掄起手裏的高壓水槍胡亂揮舞。
“別過來!誰敢過來我就噴誰!”
“臥槽!他真要噴硫酸!”
“好像是有一股刺鼻的酸味,大家都散開點!”
“快按住他!別讓他傷人!趕緊報警!”
他越是反抗,周圍的人就越覺得他心虛。
那個原本想拉架的青年男人,反手一個擒拿直接鎖住了他的脖子,動作乾淨利落。
“放開我!我是本地人,你們這羣外地遊客居然敢動我?”
他掙扎着。
這時,誰也沒注意到。
原本還在一旁哭鬧着的女孩,忽然從兜裏掏出一把彈簧D,狠狠地紮在了青年的手背上。
“誰讓你欺負我爸爸的?去死吧!”
鮮血順着青年的手背滴在地上,男人也趁機掙脫了束縛。
他緊緊抱着閨女,滿臉警惕的望着四周。
“我告訴你們,我老婆可是鄭秀英,是有名的大企業家!”
“要是不想死的話,你們趕緊道歉,否則等事情查清楚了,我老婆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我捂着眼睛,走上前兩步。
只是淡定開口。
“你說水槍裏的是自來水,那你敢對着你女兒身上噴兩下嗎?”
2
男人愣住了。
緊緊扣住水槍扳機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閨女,又看了看手裏那把高壓水槍。
“噴啊,要是自來水,你怕甚麼?”
周圍有人起鬨,人羣雖然還保持着安全距離,但聲討的浪潮已經一波高過一波。
“你不是說這個小帥哥造謠訛錢嗎?那你倒是趕緊證明給我們看啊!”
我也死死盯着他。
那隻被水激得通紅的左眼還在隱隱作痛,淚水和冷水混在一起順着臉頰往下淌。
我沒去擦,只是在心裏冷笑。
因爲就算是高壓水槍射進眼睛,也只會有短暫的疼痛。
但我此刻,能清除感覺到,除了疼之外,眼周開始泛紅發癢。
這絕對不是正常現象。
那水槍裏面,一定還摻雜了別的東西!
這麼想着,我也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顫。
這時,那個被捅傷手背的男青年憤怒地吼道。
“剛纔這小丫頭下手多狠你們看見了嗎?真是有甚麼樣的爹就有甚麼樣的種!趕緊噴,不然我們現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男人眼神左右亂晃,就是不敢按下那個扳機。
這種恐懼不是因爲他真的裝了硫酸。
而是因爲他不確定。
他女兒這種搗蛋精平時往水槍里加尿、加墨水甚至是加膠水,他可能根本沒管過。
萬一真像他們說的。
這次是甚麼化學藥品怎麼辦?
他的猶豫,現在反而被大家坐實了心裏有鬼。
現場徹底炸鍋。
“報警!趕緊報警!”
“別讓他跑了,快把他們圍起來!”
不出五分鐘,南城民警全副武裝地趕到了現場。
三四個警察呈扇形包圍圈,手裏拿着盾牌和鋼叉。
男人被兩名警察死死按住,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警察同志,你們抓錯人了!是他造謠,是他害我!”
男人滿臉汗水,還在歇斯底里的大喊。
爲首的警察冷着臉,拿塑料袋封存了碎裂的水槍殘骸。
“有甚麼話去派出所說,帶走!”
派出所內。
我的眼睛已經能正常看見事物,但是那種泛癢的感覺依舊止不住。
醫護人員幫我做了檢查。
結果顯示,水槍裏面裝着的並不是濃硫酸。
至於具體是自來水,還是別的東西。
現在還需要等待具體的化驗結果。
聞言,沈豪立馬囂張起來。
“警察同志,我剛纔就說了,是這個男的故意製造輿論恐慌!”
我冷冷看着他。
“你女兒持刀傷人,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你真以爲,你無辜嗎?”
3
沈豪一聽,猛地從審訊椅上彈了起來。
“我閨女那是正當防衛!誰讓你在那兒亂喊亂叫嚇着孩子的?她才六歲,她懂甚麼?她那是被你嚇壞了,手裏拿個玩具刀劃拉兩下怎麼了?”
旁邊的民警一拍桌子,厲聲道。
“沈豪!注意你的態度!監控錄像我們已經調取了,你閨女那是玩具刀嗎?那是開過刃的工藝折刀!要不是人家男同志躲得快,手背上的筋都得斷了!”
沈豪撇了撇嘴,避重就輕。
“我閨女撿來的刀,她哪懂那個啊?你們不抓那個造謠的,非盯着我們父女倆不放,天理何在啊!”
這時,審訊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打扮精緻的女人衝了進來,她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手提愛馬仕喜馬拉雅鉑金包,氣勢非凡。
她一進門,先是輕蔑地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老婆!你可算來了!這男的要訛死咱們閨女啊!”
我順着他的聲音看過去。
這個女人我見過。
近兩年風頭正盛的企業家,被不少媒體採訪過。
但就算有權有勢,也不能成爲他們無端作惡的藉口。
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鄭秀英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她淡定走到我面前。
“小夥子,剛纔的事情就是個誤會,我老公是個粗人,沒甚麼文化,你別跟他計較。”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見我不吭聲,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龍飛鳳舞地簽下了一個數字。
“這裏是五萬塊。”
她把支票撕下來,像打發叫花子一樣在我面前晃了晃。
“拿了錢,把這份諒解書籤了,大家以後還是朋友。在南城,多條朋友多條路,你說是不是?”
沈豪在一旁陰陽怪氣。
“五萬?給他五十塊擦皮鞋都嫌多!這畜生剛纔還咒我閨女呢!”
“閉嘴!”
鄭秀英橫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對我施壓。
“小夥子,五萬塊,頂你大半年工資了吧?見好就收,別把路走窄了,你要是點頭,這錢你現在就能帶走,順便還能去買個好點的眼藥水。”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臉上。
我沒接,只是不悅的嘲諷。
“鄭總,你真以爲這個世界上,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嗎?”
倘若那水槍裏面裝着的東西,被檢測出來是有毒物質。
我的後半輩子也徹底毀掉了。
她現在想用區區五萬塊錢就息事寧人。
未免也太可笑了。
見我不接受調解,女人笑了笑。
她重新在支票上寫下一串數字。
接着,輕蔑地將支票塞進我的口袋裏。
“小夥子,做人不能太貪。你這種碰瓷的我見多了,真鬧到法院去,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賠我們的名譽損失費!”
“這是二十萬,也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別挑戰我的底線。”
4
我看也沒看,直接當着她的面,將支票給撕得粉碎。
鄭秀英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桌子被她撞得發出一聲巨響。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在南城,我想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你今天要是敢不出這個門簽了諒解書,我保證你明天就得捲鋪蓋滾出這座城市!”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
“恐嚇?警察同志,你們都錄下來了吧?我不光不籤諒解書,我還要追究到底,剛纔你閨女傷人的證據確鑿,你們也別想就此揭過!”
話音落下,身邊的兩名警察也走上前。
“鄭女士,您這種行爲已經嚴重干擾司法了,請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鄭秀英吃了癟,狠狠瞪我一眼。
與此同時,穿着白大褂的檢測人員帶着報告走了進來。
“水槍裏面的液體成分已經檢查出來了。”
“裏面的成分跟自來水達到百分之九十八的接近,可以斷定就是路邊水管裏的自來水。”
聞言,沈豪立馬雙手叉腰。
“聽見了嗎?這就是自來水!”
“你故意誣陷我閨女,嚴重損壞了她的個人名譽。”
“老婆,現在就聯繫咱們家的律師團隊,我一定要告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我也懵了。
這不可能。
水槍裏面的水一定有問題!
“你們確定嗎?”
鄭秀英嗤笑一聲,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你現在還要質疑警方的調查結果不成?剛纔我可給過你機會了。”
“現在是你自己要把路給走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可是下一秒,兩名警察卻直接將鄭秀英和沈豪圍住。
他們倆一愣。
“這是幹甚麼,他纔是你們要抓的犯人!”
檢測人員將那一疊紙質報告放在桌上,然後冷冷地抬起眼。
“水槍裏的確是自來水,但是我們還檢測到這裏面存在一種嚴重超標的特殊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