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做了五次試管手術才生下我,爸爸卻一紙訴訟把她告上法庭。
不僅搶走了我的撫養權,還逼沒有工作的媽媽每個月給他三千撫養費。
爸爸抽了我五年的血,我的全部器官被安裝上了人工器官。
後來,媽媽帶我逃了出來,卻被追上來的保鏢打個半死。
只剩一口氣時,她滿懷遺憾地看着我。
“瑤瑤,對不起,媽媽保護不了你了,快跑!”
我親眼看見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將她的骨灰撒進大海後,住進了孤兒院。
三天後,我名義上的爸爸出現在了孤兒院門口。
他身邊跟着一個女人,懷裏抱着五歲的孩子,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媽媽呢?你捐給軒軒的腎臟發生病變,需要再次移植,我需要她再給我生個孩子。”
我心臟一痛,吐掉嘴裏鐵鏽味的鮮血。
“媽媽就在海里,你去找她吧。”
1
院長帶着爸爸找我的時候,我正把搶我麪包的男孩摁在地上揍。
聽到熟悉的聲音,身體忍不住發抖。
周冉略帶不滿的驚呼聲響起。
“這還是瑤瑤嗎?怎麼變得那麼粗魯沒教養了?姐姐怎麼教的她?”
我終於抬頭。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嚴峻,神色陰沉。
顧祁陽。
也是我的生父!
他身側站着他名義上的嫂子,也是他的白月光。
懷裏抱着他哥哥的遺腹子顧軒。
周冉一身高定珠寶,容光煥發,顧軒面色蒼白,不住地咳嗽着。
母子二人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我曾和他們相處了整整五年。
爸爸目光從我身上的傷痕一掃而過,卻視若無睹。
“顧瑤,你媽媽呢?她就教你像個土匪一樣搶別人的東西嗎?”
我狼吞虎嚥地把麪包吞進肚子裏。
這是我一天的伙食。
“媽媽死了。”
周冉嫌棄地後退了幾步。
“瑤瑤被我養着的時候跟小公主一樣,現在卻被姐姐送到孤兒院。”
“姐姐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賭氣?”
爸爸臉上閃過怒意。
“讓張夏悅滾出來。”
“軒軒又病發了,需要重新腎臟,她必須再給我生個孩子。”
“死人沒辦法生孩子。”
我語氣麻木。
周冉嘆了口氣,蹲下來看着我。
“瑤瑤,你也跟哥哥相處了這麼久,怎麼忍心看着他去死呢?”
“讓你媽媽跟我們一起回去救救哥哥吧。”
“可我就想他去死!”
“甚麼?”周冉愣住,瞥了一眼爸爸,擦了擦眼角的淚。
“我照顧了你五年,哥哥也很疼愛你,把你當親妹妹一樣,你怎麼能...”
像親妹妹一樣?
我身體發抖得越厲害。
誰會把蟑螂老鼠蛇丟進親妹妹的被子裏?
誰會在大冬天把親妹妹推進冰水裏?
誰又會一次次接受親妹妹的血液和各個器官?
我抬頭看向顧軒,眼底迸發恨意。
一個月前,媽媽偷偷潛入老宅救我,卻滿身的傷。
她說是不小心摔的。
後來我才知道是顧軒發現了她,故意把她騙進了狼窩裏。
“媽媽生不了孩子了,你們走吧。”
我轉身坐上鞦韆。
爸爸卻上前幾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提到半空中。
我胳膊痛得像斷了一樣。
“我沒空跟你廢話,張夏悅到底在哪?”
我痛得呲牙,死盯着他的手。
這隻手曾經輕撫媽媽的肚子期待我的到來,也把媽媽打出家門,把我按在手術檯上抽血。
恨意湧了上來。
我張開嘴,不管不顧地咬了下去。
爸爸瞪大了眼,用盡渾身力氣把我甩到了一旁。
那一瞬間我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痛。
他還想上前,卻被周冉拉住了。
“祁陽哥哥,她畢竟是你女兒,你好好跟她說。”
我齜着牙,一字一頓道。
“我媽媽真的死了!”
爸爸臉上的憤怒再度湧了上來。
“顧瑤,你媽媽整天只知道撒謊就算了,還教會你說謊了。”
他咬着牙,語氣不滿。
“要不是她偷偷帶你走的時候嚇到軒軒,他也不會犯病!”
“別說她沒死,就算真死了也要給我生個孩子出來!”
他蹲下來,掐着我的下巴,逼迫我不得不看向他。
2
“她哪來的底氣跟我賭氣?她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生孩子救軒軒!”
“要不是我哥沒了,冉冉生軒軒時大出血,傷了身體,輪得到她給我生孩子嗎?”
我倔強地抬頭看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媽媽說過,他愛過她,也愛過我。
媽媽剛懷孕時,他會親自下廚做營養餐,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
可等爸爸大哥沒了後,就變了。
周冉住進了家裏面,哭訴我們孤兒寡母有多可憐。
故意針對媽媽,說媽媽容不下他們母子倆。
甚至陷害媽媽爲了繼承家族財產要害死顧軒。
面對着曾經白月光,現在的嫂子,爸爸信了。
爲了救顧軒,甚至差點抽光了剛出生的我的血。
“媽媽說做人要誠實。”
我語氣平靜。
“所以我不會說話。”
爸爸嗤笑一聲,語氣嘲弄。
“你最擅長的不就是說謊嗎?我養了你五年,最清楚你是甚麼樣的人。”
“祁陽哥哥,你好好跟瑤瑤說,我去車裏等你。”
周冉半蹲下來,伸手輕撫我的額頭,臉上帶着笑,壓低的聲音卻滿帶着難以掩飾的惡意。
“你媽媽裝死躲起來不要你了,你真可憐!”
我抬頭,惡狠狠地瞪着她遠去的背影,死咬着下脣。
顧祁陽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我,語氣不耐煩。
“張夏悅到底在哪?”
我低頭沉默。
餘光卻不自覺地落在遠處。
察覺到我的目光,顧軒立刻齜牙,手握拳頭,神態兇狠。
我媽媽?
我都快忘了她長甚麼樣了。
她閉上眼睛前,全身被狼爪撕得血肉模糊,發着高燒,臉色漲紅,像是下一刻就會永遠閉上眼睛。
卻掙扎着伸手捂着我的眼睛,滿是愧疚地開口。
“抱歉,媽媽嚇到瑤瑤了。”
而我的情況,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
從出生起我被抽了五年血。
基本上一週兩次。
我不止一次聽到醫生說這樣會死人,可爸爸從來不在乎。
“我有的是錢,喫點補品補補就好了。”
顧軒貧血,我就要被抽血。
顧軒心臟出問題了,我就要獻上心臟,換上人工心臟。
媽媽心疼想要救我,爸爸只會覺得她看不慣顧軒好,要搶財產。
她想拉我一起死,可站上陽臺,卻又不忍心了,抱着我不住地痛哭。
她報警,卻被爸爸的一紙精神病證書送進精神病院。
她被電擊被打精神藥物折磨了整整三個月,只有周冉去看她。
周冉無奈嘆氣,彷彿滿臉不忍。
“姐姐,祁陽哥哥也是爲了他大哥的血脈,我不會跟你爭財產,你何必這樣?”
無人注意的地方,她狠掐了一下媽媽的腰。
那時的媽媽已經被藥物折磨得癲狂,被她這麼一刺激,不受控制地朝她撲過去。
卻被趕過來的爸爸一腳踹飛,倒在地上不住吐血。
我當時也在。
她掙扎着看我,眼底終於恢復了短暫的清醒。
嘴上不住地說着:“對不起。”
“瑤瑤,是我沒用,不能帶你逃離這處地獄。”
3
我三個月時,她第一次要逃跑。
她把我護在懷裏直接從四樓跳下來,我毫髮無傷,她卻摔斷了四肢,被爸爸的保鏢拖回去。
我一歲時,她再次找到機會。
想抱着剛給顧軒抽完血的我逃跑。
可剛抱起我就撞見了爸爸。
爸爸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丟出了病房。
理直氣壯地告訴所有人。
“這就是個偷孩子的精神病!”
她重新被送回精神病院,被電擊,被折磨。
她開始學乖,像極了真的精神病人。
直到一個月前,她故意激怒狂躁的精神病人,被打個半死,送進了醫院。
她找到機會,拖着殘敗的身體來老宅找我,卻被顧軒騙進狼羣,被撕咬得渾身是傷。
她怕被爸爸發現,從頭到尾一聲疼都沒喊過。
爸爸本來有機會發現她,卻因爲顧軒想要喫冰激凌帶他出門了。
媽媽成功救下我,可剛逃出老宅,就暈了過去。
她全身都是狼的爪痕和咬痕,深可見骨。
小腹處大大小小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全部都是注射精神類藥物導致的。
她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卻在睜開眼時一眼認出了我。
她明明全身的傷,看見我時卻滿臉的心疼和愧疚。
“瑤瑤,是媽媽對不起你,你要好好活下去,別去找你爸爸,忘掉這些痛苦的記憶吧。”
我點頭的那一瞬間,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緊緊抓着她的手,痛哭出聲。
醫院的醫生護士集資給她辦了後事。
她留給我的,只剩懷中的骨灰。
身爲顧夫人,她名下沒有一分財產。
就連她的婚前財產,也都被周冉揮霍了。
“姐姐嫁進顧家又不是爲了錢,每天守着這些錢不會還有別的心思吧?”
周冉就這樣隨意的一句抱怨。
爸爸就把媽媽名下的所有財產,全都轉給了周冉。
肚子餓了,就猛灌冷水。
生病了,沒錢買藥就硬扛着。
媽媽不敢要錢。
她只要一開口,就會被說勢力拜金。
就會被說是爲了錢才嫁進顧家的。
也會被說爲了錢不惜針對軒軒這個遺腹子。
“顧瑤,你的教養呢?我問話爲甚麼不回答?”
爸爸厲喝一聲,嚇得我猛打一個激靈。
“你媽到底在哪?”
他握着我手臂的手越發用力。
“爸爸,你不愛媽媽,不愛我,爲甚麼要和媽媽生下我?”
我突然的質問,讓他愣住。
“我愛她,想和她生下你的時候,又怎會知道她居然是爲了錢才嫁給我的。”
“爲了錢,更是連我親哥留下來的血脈都下得去手,我怎麼愛她?”
可媽媽怎麼會對顧軒下手?
我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真相。
明明是顧軒自己從樓上滾下去,聲嘶力竭地指責是媽媽把他推下去的。
手段很拙劣,卻好用。
爸爸相信了她的話,將滿腔恨意施加在媽媽身上。
“媽媽沒推。”
我抬頭看向爸爸,語氣堅定。
爸爸卻嗤笑出聲。
“你媽媽就是這樣教你撒謊騙人的嗎!”
他上前揪住我的脖領,把我拽起來。
“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聯繫你媽媽,三天後她要是沒出現,我就把你送去做藥物實驗。”
4
三天後,爸爸果然來了。
我因爲搶了麪包被院長關進了小黑屋。
餓了整整三天,我臉色慘白。
嘴裏不住地嘔出鮮血,五臟六腑都在痛。
我以爲我要死了。
房門被踹開,光打進來的那一刻,我甚至以爲自己到了天堂。
“張夏悅這是連你都不管了嗎?真狠心!”
周冉抱着顧軒跟在他身後。
顧軒病懨懨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周冉臉上沒有絲毫擔心。
因爲她知道,爸爸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救顧軒。
“媽媽來不了,她死了。”
我在心裏默默地加了一句。
而我,也很快要去見她了。
爸爸掐住我的脖子,雙眸通紅。
“軒軒沒時間了,必須有新的供體爲他重新換心臟。”
“張夏悅既然真的沒出現,那我就把你送去做人體實驗。”
“隨便你!”
我轉過身背對着他。
他冷哼一聲,直接命令保鏢滿孤兒院的搜。
孤兒院的東西被砸得七七八八。
每個人看我的目光滿是埋怨。
人羣中有人高聲指責:“都怪你連累了我們,你爲甚麼不跟你那個媽一起去死?”
我不以爲然。
反正他們也都不是甚麼好東西,砸了也好。
而聽到這話,爸爸愣住了。
“張夏悅死了?”
他突然轉過身,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到半空中。
“不可能!告訴我她在哪兒?”
“祁陽哥哥......”
周冉吞了吞口水,上前幾步,想制止卻不敢。
爸爸的視線在顧軒身上掃過,手開始發抖。
他在害怕。
怕我媽媽真的死了。
還是怕沒人能生出救顧軒的孩子。
我的心臟突然很痛。
也不想再叫這個人爸爸。
只艱難地抬起頭,啞着聲音。
“好,顧祁陽,我帶你去找媽媽。”
顧祁陽臉色終於有所緩和,卻在下一秒遲疑。
“你別想再騙我!”
我笑了笑,強忍住胸口的痛。
“我不會騙你,我這就帶你去見媽媽。”
我掙扎着站起來,卻又在下一秒摔倒在地,不住地嘔出鮮血。
他皺了皺眉,想都沒想地就要上前。
卻聽見身後傳來周冉的驚呼聲。
“姐姐也真是的,自己經常吐血裝病就算了,怎麼還這麼教自己的孩子?”
顧祁陽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厭惡,冷嗤一聲。
“你們母女倆真是無藥可救了。”
我沒說話,只是將一把便宜的止痛藥塞進嘴裏,強撐着站起來。
“走吧。”
他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張夏悅到底躲哪兒了?”
“海邊。”
“她去海邊做甚麼?”
“尋找自由。”
他沒聽懂,眉頭越皺越緊。
我也沒有解釋,艱難地走出孤兒院,朝着海邊走去。
海風吹來。
我冷得一哆嗦,心中卻感受一陣溫暖。
真好,離媽媽又近的一點。
海面很是平靜,就像我把媽媽的骨灰撒進去那天一樣。
“你帶我來這兒做甚麼?這哪裏可以住人?”
顧祁陽四顧無人,不耐煩地催促道。
可下一秒他臉色就變了,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你怎麼了?”
我轉身看他,嘴裏嘔出的鮮血越來越多,染紅了沙灘。
臉色慘白,完全不像裝出來的樣子。
周冉笑不出來了。
“媽媽就在海里啊。”
我走到海邊,張開雙臂,感受着海風的輕撫。
就像媽媽的懷抱一樣。
然後扭頭看向顧祁陽,嘴角微微勾起,身子朝着大海倒去。
“我要去找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