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國支援的通知書剛寄到家。
相戀五年的未婚妻就逼我把名額讓給遊手好閒的弟弟。
“啓宸,我知道你在基層打拼多年,這次機會難得,但是這個機會對耀祖同樣重要。”
“耀祖還年輕,只要他出國鍍了金,回來我們就能跟着過好日子。”
弟弟陳耀祖也裝模作樣地嘆氣。
“哥,你連個大學都沒考上,去了國外連英語都不會說,不是給咱們家丟人嗎?”
沒等我反駁。
一向偏心弟弟的親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長兄如父!你把名額給你弟是天經地義!”
“你要是敢自己去享福,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聽着這一家子的強盜邏輯,我心裏冷笑連連。
他們以爲我申請的是去歐洲帶薪休假的肥差?
卻不知道,我要去的是炮火連天、隨時會沒命的中東戰區。
看着弟弟眼底藏不住的貪婪。
我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行,這福氣,我讓給他。”
1
紅色的通知書躺在桌上,封面的紅十字標誌格外醒目。
趙曼曼把通知書死死按在手心,生怕我搶了回去。
“啓宸,你別怪我心狠,耀祖這輩子沒出過國,這對他是個機會。”
她說話時,眼神一直往陳耀祖身上瞟。
陳耀祖靠在沙發上,剔着牙,不可一世寫在臉上。
“哥,曼曼姐說得對,你這種悶葫蘆去了國外也是浪費。”
“你就在家好好修你的破機器,出國這種長見識的事,交給我。”
我看着這個被全家人寵壞的弟弟,心裏只覺得荒唐。
這些年,我爲了供他讀那個三流大專,每天在工廠加班到深夜。
他呢?拿着我的血汗錢去酒吧開卡座,去撩妹。
趙曼曼作爲我的未婚妻,不僅不幫我,反而處處幫着陳耀祖。
“耀祖,你英語考過四級了嗎?”我平靜地問了一句。
陳耀祖臉色一僵,隨即梗着脖子喊。
“那玩意兒有甚麼用?到了國外,有的是人說中文!”
“再說了,曼曼姐說了,以我的腦袋,去那邊都是發財的機會。”
我轉頭看向陳大強,我的親生父親。
他正抽着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弟說得對,你沒學歷,去了也是丟陳家的臉。”
“把名額轉給你弟,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他甚至沒有問過我的意見,直接下了判決。
我看着這個家,牆上還貼着我年少時拿到的獎狀。
可在這個家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隨時犧牲的零部件。
“你們確定要這個名額?”我再次確認。
趙曼曼尖叫起來:“陳啓宸,你甚麼意思?你還在掙扎甚麼啊?”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答應,這婚我就不結了!”
她把訂婚戒指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着那枚我攢了很久工資買的戒指,突然覺得它廉價得可笑。
“好,既然你們這麼想要,我明天就帶耀祖去辦手續。”
我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直接回了臥室。
隔着門板,我聽見客廳裏傳來了歡呼聲。
陳耀祖在喊着要去買名牌西裝,趙曼曼在算計着要買幾個名牌包。
陳大強則在給老家的親戚打電話,炫耀他小兒子要去歐洲享福了。
我靠在門後,拿出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救援會發來的內部絕密郵件。
上面清晰地標註着:本次支援目的地,伊朗霍爾木茲海峽。
任務內容:戰地醫療器械維護及緊急救援。
風險等級:極高。
我刪掉了郵件,轉身走向書桌。
把早就寫好的遺書撕得粉碎。
2
第二天一早,陳耀祖就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他換上了一件花裏胡哨的襯衫,頭髮抹得油光發亮。
“哥,快點,別耽誤了我的大好前程。”
他一邊照鏡子,一邊催促我。
趙曼曼也在一旁忙前忙後,給陳耀祖整理衣領。
那動作親暱得有些過分,甚至沒發現我正盯着他們。
“耀祖,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帶那個限定款的包。”
趙曼曼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撒嬌。
陳耀祖順勢摟了一下她的腰,笑嘻嘻地開口。
“放心吧曼曼姐,到時候我帶你去歐洲定居,甩掉我哥那個土包子。”
我站在陰影裏,冷眼看着這一幕。
原來,他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我辛辛苦苦打工供養的,竟然是一對白眼狼。
“走吧。”我推開門,面無表情地走向門口。
陳大強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根棍子。
“老子跟你們一起去,免得你這畜生中途反悔。”
他對我這個大兒子,防得像防賊。
一路上,陳耀祖都在不停地發朋友圈。
“即將開啓歐洲之旅,未來可期。”
下面配了一張紅十字通知書的模糊照片。
很快,他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全是在下面點贊吹捧的。
“耀祖出息了啊,以後發財了別忘了哥幾個。”
“那是,陳哥可是要去發達國家交流的精英。”
陳耀祖看着這些評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我坐在副駕駛,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
“耀祖,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確定要去?”
“那邊的情況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樣,會有危險。”
我這算是最後一點良知在作祟。
陳耀祖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
“陳啓宸,你有完沒完?不就是嫉妒我嗎?”
“危險?能有甚麼危險?難道那邊的紅酒能醉死人?”
趙曼曼也跟着幫腔:“就是,你沒本事就別在這兒危言聳聽。”
“你自己沒機會去,就想嚇唬耀祖,讓他把名額還給你?”
“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我點了點頭,徹底閉上了嘴。
良言難勸該死鬼。
到了救援會辦事處,老李看到我帶了這麼多人來,愣住了。
“啓宸,你這是幹甚麼?”
我把陳耀祖推到前面,聲音平靜。
“李哥,我身體不太好,想把這個名額轉給我弟弟。”
老李的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他看了看陳耀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又看了看我。
“啓宸,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
“這是去支援,不是去旅遊!”
陳大強猛地衝上去,一把推開老李。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兒子怎麼就不能去了?”
“你是怕我兒子去了發大財,搶了你朋友的位置吧?”
老李氣得臉色發青,指着陳大強半天說不出話。
“行,你們自願的是吧?到時候出了事別來找我!”
老李從抽屜裏甩出一沓文件,重重地砸在桌上。
3
陳耀祖迫不及待地抓起筆,在申請人一欄簽下了名字。
他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極了他這個人。
“等等。”老李按住文件,眼神嚴肅。
“陳耀祖是吧?這裏有一份《自願赴高危地區免責聲明》,你得簽了。”
老李特意把“高危地區”四個字咬得很重。
陳耀祖看都不看,一邊簽字一邊冷笑。
“高危?現在的有錢人就喜歡玩刺激的,越危險的地方越賺錢,我懂。”
他甚至還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寫滿了“你個慫貨”。
趙曼曼在一旁催促:“快籤快籤,簽完咱們去喫大餐慶祝。”
陳耀祖飛快地按下了紅手印。
那一抹鮮紅,在白紙黑字上顯得格外刺眼。
負責人接過文件,反覆確認了三遍。
“陳耀祖先生,你確定已經閱讀並理解了所有條款?”
“包括但不限於人身安全自負、戰爭風險自擔等內容?”
陳耀祖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們辦事怎麼這麼囉嗦?”
“不就是出國嘛,整得跟上戰場似的。”
負責人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憐憫,但他甚麼也沒說。
手續辦完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渾身一陣輕鬆。
彷彿一直壓在肩膀上的大山,終於塌了。
“哥,名額現在是我的了,你可以滾了。”
陳耀祖晃着手裏的複印件,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陳大強也冷哼一聲:“以後你少往家裏湊,別沾了你弟的喜氣。”
“你這種沒出息的東西,只會給家裏招黴運。”
趙曼曼挽着陳耀祖的胳膊,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耀祖,咱們去買那個名牌旅行箱,一定要最貴的。”
他們三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了辦事處。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只有冷笑。
老李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啓宸,你這弟弟......他真的知道要去哪裏嗎?”
我搖了搖頭:“他以爲要去巴黎喝咖啡,去倫敦看大本鐘。”
老李嘆了口氣:“那是伊朗,是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那邊現在正打得兇,醫療隊的名額基本都是沒人敢去的死差事。”
“你這一手,可真是把你弟往火坑裏推啊。”
我轉過頭,看着老李。
“李哥,是他自己搶着要跳火坑的,我攔過,他們不聽。”
“既然他們覺得那是福氣,那就讓他們去享吧。”
我走出辦事處,陽光有些刺眼。
我知道,接下來的戲,會越來越精彩。
陳耀祖爲了炫耀,在家裏大擺宴席。
他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甚至還租了一輛豪車停在門口。
“各位親戚,我陳耀祖馬上就要出國深造了!”
“以後大家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喝得滿臉通紅,在酒桌上指點江山。
趙曼曼穿着一身名牌裙子,像女主人一樣招待客人。
“曼曼,耀祖可比那個只會幹苦力的陳啓宸強多了。”
“你看......要不要......哈哈哈。”
幾個親戚在旁邊瘋狂暗示,趙曼曼笑得合不攏嘴。
我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自顧自地喫着菜。
這時,陳耀祖端着酒杯走到了我面前。
“哥,今天我高興,賞你一杯酒。”
他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酒水濺了我一身。
“喝了這杯酒,咱們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以後你在廠裏好好幹,等我從國外給你帶個洋媳婦回來。”
周圍的人鬨堂大笑。
趙曼曼也走了過來,當衆挽住陳耀祖的手。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宣佈一件事。”
“我和陳啓宸的婚約正式解除,從今天起,我是耀祖的未婚妻。”
全場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更大的歡呼聲。
陳大強拍手叫好:“好!哎呀!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放下筷子,看着這對狗男女。
“趙曼曼,你確定?”
趙曼曼一臉鄙夷:“陳啓宸,你也不照照鏡子,你配得上我嗎?”
“你除了會下苦力,你還有甚麼用?”
“現在耀祖要去國外當大官了,你這種底層人,只會拖我們的後腿。”
我站起身,眼神直視着找趙曼曼。
“行,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轉身走出家門,身後是震天的笑聲和謾罵聲。
4
出發那天,陳大強特意租了一輛加長林肯送陳耀祖去機場。
全村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鞭炮齊鳴,紅旗招展。
陳耀祖穿着一身定製的西裝,戴着墨鏡,真把自己當成了大人物。
“哥,最後再送我一程吧,讓你看看甚麼叫大場面。”
他故意拉上我,就是爲了在衆人面前羞辱我。
到了機場集結點,陳耀祖的臉色開始變了。
這裏沒有他想象中的紅地毯和商務艙休息室。
只有一排排神情嚴肅、穿着迷彩服的壯漢。
還有幾個滿臉鬍渣的外國醫生,正在檢查成箱的止血帶和手術刀。
“這......這是怎麼回事?”陳耀祖有些結巴。
“曼曼,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趙曼曼也有些慌,但還是強撐着。
“可能是......是這種高級項目都比較低調吧?”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領隊大步走過來。
他手裏拿着名冊,聲音洪亮。
“中東戰區醫療支援隊,所有人集合!”
“發下裝備:防彈衣、鋼盔、急救包!”
“每個人檢查自己的遺書是否寫好,出發後統一上交!”
陳耀祖嚇得墨鏡都掉了,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遺......遺書?”他聲音顫抖。
“甚麼中東戰區?我要去的是歐洲!是巴黎!”
領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道。
“誰告訴你去歐洲的?你籤的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伊朗霍爾木茲海峽,目前全球最危險的交火區。”
“恭喜你,陳耀祖先生,你是本次支援隊唯一的非專業後勤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