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端午節前一天，我正收拾行李回家準備給爸媽一個驚喜。出門前，哥哥突然發信息來質問。「你爲甚麼不給媽叫順豐快遞？」「就爲了省幾個錢？現在好了，一箱糉子全餿了不能吃了！你高興了！」我好奇地反問，「糉子？甚麼糉子？」「媽不是說給侄子寄的舊衣服嗎？」對面消息瞬間撤回，也沒再回復。下一秒我媽的奪命call來了。「你故意的對不對？你記恨我給你哥寄糉子不給你寄，所以你就讓你哥也喫不上？」「從小我就看透你，表面裝作乖巧模樣，實際上心眼又多又壞！」「整整三十個糉子，我從早包到晚老腰都要斷了，你想氣死我你就直說！」「你還好意思說我重男輕女，對！我就是重男輕女，至少你哥哥不像你，徹頭徹尾的白眼狼！」我愣在原地。看着佔了大半個後備箱的各種禮盒，茶葉，海鮮。這些是我昨晚加完班拖着疲憊的身子去買的，都是兩老愛的。心，緩緩發冷。......以前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突然再也無法裝作看不見。同樣都是在A市，同樣都是說不回家過節。爲甚麼只給我哥寄糉子，不給我寄？只是個糉子而已。可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不配擁有。掛了電話許久，見我沒打回去。我媽電話又打了過來。「你現在馬上給我回來！」「回去幹嘛？」我媽在電話裏咆哮。「你說幹嘛！」「你哥唸叨了大半個月糉子，現在因爲你喫不上了，你今晚回來和我一起包糉子！」「這樣就能趕在明天端午，讓你哥喫上糉子！」握着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從A市到我家，五百多公里。在我媽嘴裏像五公里一樣。我站在原地。炎熱的暑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我忽然很想問問，我也是她的孩子。爲甚麼她捨得這樣對我。想了想，這樣的問題我好像問了很多遍。每次得到的不是過一頓打罵。「我是不給你喫還是不給你喝了？」「你不是我生的，難道是石頭裏蹦出來的？無父無母的東西！」「反了你，是你生了我還是我生了你，敢來質問我？白眼狼！」也是近幾年，她對我的態度才稍稍緩和。我一邊小心翼翼地討好，一邊享受扮演母女情深的尋常。我以爲她終於承認我的好了。沒想到只是一箱糉子。她便像狂風驟雨。把我又一次撕碎。只覺得心裏僅存的那點執念，悄悄散了。算了。嘆了口氣，一改以往的順從。聲音疏離，「回不了，要上班。」電話那邊停頓了好一會兒。狠狠甩下一句。「不回就永遠別回！」嘟嘟嘟的忙音，一聲聲砸在我的心裏。還沒緩過勁來，我爸的電話也打了過來。「和你媽吵架了？就爲了口喫的？至於嗎？」「你媽都給你臺階下了，你別不懂事，聽話。」張嘴就是指責，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臺階？他把這叫臺階？我爸不自然地咳了兩聲。「你媽向來說話就那樣，嘴硬心軟，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我不知道。明明她對哥哥從來都是嘴軟心軟。從小到大，不管哥哥做錯了甚麼。她都會笑着包容。爲甚麼到了我這就不一樣了。明明我甚麼都沒做錯，卻要讓我下這個臺階？這樣的臺階我下了無數次。這次我想看看，拒絕了又會怎樣。我擦了擦溼潤的眼眶。給男友黎晨發去了信息。【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小鎮山裏拍雲海嗎？】【現在出發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