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和許硯戀愛三個月後,他的人生突然開始一件接一件地塌。

今天媽媽出車禍,明天爸爸心臟病,後後天妹妹被人堵在校門口。

他總在深夜給我發消息:

【阿寧,我只有你了!】

我一次次心軟,轉錢,陪他哭,甚至把租房的錢都給了他。

朋友說他太巧了。

我卻替他辯解:

“誰會拿家裏人的命開玩笑?”

直到第九次,他說他爸沒了。

我忍不住問:

【你真的沒有騙我嗎?】

前九次,他都是說自己命苦。

可這次,

【林知寧,我會拿我爸的命開玩笑嗎?】

【我爸都死了,你還要查戶口?】

【你那點錢算甚麼,別把自己感動壞了。】

下一秒,消息被撤回。

他發來語音,聲音沙啞:

“對不起,剛剛情緒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有回。

因爲我剛剛看見了我該死去的未來公公在公園跳廣場舞。

“阿寧,你怎麼不回消息?我爸都這樣了,你還要跟我鬧脾氣嗎?”

電話那頭,許硯的聲音沙啞疲憊。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目光越過人工湖,落在不遠處的廣場舞人羣裏。

那個穿着紅色衝鋒衣,正跟着《最炫民族風》節拍扭動腰肢的老頭,是許硯的親生父親。

“阿寧,你在聽嗎?”

許硯沒等到我的回應,語氣多了一絲煩躁。

“我知道剛纔那幾句話說重了。”

“但我現在腦子很亂,我爸的遺體還停在病房裏,我媽哭得暈過去好幾次。”

“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

他熟練地拋出那句“我只有你了”。

我看着許父跟上了一個高難度的轉身動作。

“許硯。”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叔叔走得很痛苦嗎?”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急着安慰他。

“......嗯,很突然。醫生說送來得太晚了。”

許硯的聲音重新染上悲痛,還夾雜着壓抑的吸氣聲。

演得很像。

“是哪家醫院?”我問。

“市二院。”他脫口而出。

“市二院心血管科的搶救室在三樓,對吧?”

我盯着不遠處的紅衣老頭,手指無意識地摳着長椅的木紋。

許硯卡殼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是。阿寧,你問這些幹甚麼?”

“沒甚麼。”

我換了個姿勢,感受着初冬的風吹在臉上。

很冷。

“叔叔的遺體現在要怎麼處理?直接送去殯儀館嗎?”

“對,等會就聯繫車。”

他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阿寧,我現在很累,不想說這些流程。”

“需要我幫忙嗎?”

我繼續順着他的話往下問。

“市二院離我這裏不遠,我過去幫你跑手續吧。你媽暈倒了,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不用!”

許硯的聲音猛地拔高,帶着明顯的尖銳。

“你別過來!這邊太亂了,你來了也幫不上忙。”

“可是你剛纔說,你只有我了。”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作爲女朋友,你爸去世了,我連面都不露,合適嗎?”

電話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電流裏起伏。

“林知寧,你到底甚麼意思?”

許硯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連裝出來的沙啞都沒了。

“我爸屍骨未寒,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嗎?”

“我只是想去陪你。”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纔撤回消息,就是心虛了?”

他開始習慣性地反咬一口。

“我告訴你,我沒騙你!你以爲你轉了那點錢,就能高高在上地查我戶口了?”

“我真是看錯你了。在這個時候,你關心的不是我有多難過,而是流程對不對?”

我看着遠處的音樂停了。

許父拿起掛在樹枝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

然後和旁邊的老太太有說有笑。

“許硯。”

我打斷了他的歇斯底里。

“你真的在市二院嗎?”

“不然呢?我還能在哪!”

他幾乎是在吼。

“你要是不信,就別來煩我!我沒求着你信!”

他總是這樣。

只要我稍微觸碰到他不願回答的細節,他就會立刻暴怒。

用憤怒來掩飾心虛,用道德綁架來逼我退讓。

以前,我總覺得是他壓力太大了。

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壓力大,他是怕圓不上謊。

“好,我不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噁心感。

“那叔叔遺體現在準備送去哪家殯儀館?我過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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