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意外毀了姐姐沈南喬的人生。
十七歲那年高考。
我沒有去接晚歸的她回家。
就在那天晚上，她被陌生男人尾隨進小巷，衣服都被撕裂了。
後來，和周聿白的婚禮上，我對他說。
“姐姐是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
周聿白握住我的手，聲音很輕：
“沒關係，我會替你還。”
婚後我出差半年，姐姐病情反覆。
我怕她再次出事，對周聿白叮囑。
“姐姐不舒服的時候很會嘴硬，你替我多去看看她。”
周聿白神色認真：
“放心，她是你姐姐，我會照顧好她。”
直到出差回來前一天，我刷到一條帖子。
【如果一個男人是因爲替我妹妹還債才靠近我，那我能不能貪心接受？】
【她欠了我半生。】
【她能不能，把這個男人補償給我…】
......
評論區罵聲一片。
我指尖顫抖，點進賬號主頁，只有一張照片。
一隻保溫桶，旁邊壓着一張便利貼。
【粥溫着，飯後半小時吃藥。】
沒有署名。
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行字。
周聿白寫字時，最後一筆總會往上輕輕挑一下。
結婚第一年，我胃病犯得厲害，他也會這樣給我寫便籤。
每天早上出門前，他都會把藥盒放進我包裏，再貼一張便籤。
【許南枝，記得吃藥，不許裝沒看見。】
我有時嫌他囉嗦，他總會無奈地笑：
“你啊，就被家裏寵壞了，整天不記得吃藥，以後我替你記。”
我壓下心頭的澀意，繼續翻看。
最早的一條是半年前，我剛出差到外地的時候。
【妹妹剛出差時，我還很討厭他，覺得男人的好都撐不過幾天。】
【可他記得妹妹胃不好，也記得我下雨天膝蓋會疼。】
【那天他來接我回家，傘大半偏向我，自己肩膀溼了一路。】
【我明明該慶幸妹妹嫁對了人，卻忽然卑劣地想，如果這份周到不是因爲她就好了。】
【可後來，他說，他照顧我，不是因爲妹妹，是心疼我。】
我盯着這一行，呼吸忽然滯住。
姐姐下雨天膝蓋會疼，是她十八歲那年落下的毛病。
那天她被人從巷子裏帶回來時，臉色慘白。
爸媽卻質問姐姐：
“你爲甚麼要走那條路？”
“爲甚麼偏偏是你出事？”
“這種事傳出去，你妹妹以後還怎麼做人？”
後來，他們沒有報警。
只讓她閉嘴，說家裏不能再丟一次人。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跪了一夜。
第二天，我考完最後一科回家。
她還跪在那裏，膝蓋下的水洇成一片紅。
我衝到她身邊，哭着扶她起來。
從那以後，每到陰雨天，她膝蓋都會疼。
這件事，我只跟周聿白說過一次。
那時我抱着他的胳膊，哭得喘不過氣：
“你以後和我都要對她好一點。”
周聿白向來記性好。
我託付給他的事，他一件都沒忘。
只是我沒想到，有些照顧一開始是替我，後來就有了自己的重量。
我沒有勇氣再往下翻了。
姐姐的主頁還停在屏幕上。
手機忽然彈出周聿白的消息。
【明天幾點落地？我去接你。】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城南那家栗子蛋糕。
【排了半小時哦，保證你一落地就能喫到。】
我看着那塊蛋糕，眼眶一點點發酸。
他明明還愛我，卻已經開始心疼另一個人。
而那個人，是我這輩子最沒資格去恨的姐姐。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改簽了最早的一班飛機。
周聿白不知道我提前回來。
飛機落地後，他還發來消息，問我有沒有睡醒，叮囑我別亂跑，等他下午來接。
我沒有回，拖着行李箱出了機場，直接打車去了姐姐家。
車停在小區門口時，雨剛好落下來。
細雨打在車窗上，外面的街燈被暈成一片模糊的黃。
我付完錢，剛要推門下車，就看見便利店門口站着兩個人。
是周聿白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