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我窒息。
我死在精神病院的地下室裏,手腳被鐵鏈鎖住,渾身是傷,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
窗外,是沈知衍和他的白月光蘇晚晴舉行訂婚宴的盛大直播。
我陪了他十年。
從大學食堂裏喫泡麪的窮學生,到坐擁百億資產的沈氏集團總裁,我姜家傾盡人力財力,把我所有的青春、人脈、真心,全都砸在了他身上。
我以爲我是他功成名就後唯一的妻。
可他掌權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姜家勢力,把我爸逼得心臟病突發去世,把我媽氣得精神失常。
而我,被他扣上“精神不穩定”的帽子,扔進最陰暗的精神病院,任由護工折磨。
蘇晚晴來看我的那天,笑得溫柔又殘忍:“姜晚,你擋了我和阿衍的路,你就該死。”
“沈知衍說了,你這種女人,用完就丟。”
我含恨而終的那一刻,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我姜晚若再看沈知衍一眼,我便不得好死。
“滴——”
尖銳的車鳴把我拽回現實。
我猛地睜開眼,坐在自家豪車後座,窗外是熟悉的暴雨夜。
前面馬路中央,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倒在雨裏,虛弱地朝我伸手。
是沈知衍。
年輕、清瘦,還沒有後來的陰鷙狠厲,卻已經懂得用脆弱博取同情。
前世,就是這一晚。
他被競爭對手暗算,重傷倒地,我不顧司機阻攔,衝下車把他救上車,帶回姜家治傷。
那是我們糾纏的開始,也是我姜家悲劇的開端。
“小姐,沈先生好像傷得很重,要不要......”司機猶豫着問道。
我看着窗外那張蒼白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前世的痛苦與恨意翻江倒海。
我沒有絲毫猶豫,抬手關上車窗,聲音冷得像冰:
“開車,別管他。”
司機一愣:“可是小姐,他......”
“我說,開車。”我加重語氣,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車子平穩啓動,從沈知衍身邊緩緩駛過。
我透過玻璃,清清楚楚看見他眼裏的錯愕、不解,最後化爲深深的痛苦。
我勾了勾脣,毫無波瀾。
沈知衍,這一世,我不會再救你。
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再次見到沈知衍,是在一週後。
我爸把他帶回了姜家。
原來,我爸路過時救了他,安排他在姜家別墅養傷。
他穿着乾淨的白襯衫,手臂纏着紗布,臉色依舊蒼白,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長睫低垂,遮住眼底情緒,手指緊緊攥着茶杯,幾乎要把瓷杯捏碎。
“姜小姐。”他聲音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那晚......”
“那晚雨大,我沒看見你。”我直接打斷他,語氣平淡無波,“沈先生安心養傷就好,我姜家救人,不求回報。”
我刻意拉開距離,態度疏離客氣。
沈知衍喉結滾動,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前世,他在姜家養傷三個月,我衣不解帶照顧他,給他煲湯、換藥、講笑話,他說我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回京後,他立刻提親,十里紅妝,轟動全城。
所有人都羨慕我嫁得良人,只有我後來才知道,他娶我,從來不是因爲愛,而是因爲姜家的勢力,能助他最快站穩腳跟。
“姜小姐,”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深看着我,“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錢、權、職位,只要你開口。”
我淡淡福身,保持着禮貌的距離:“沈先生客氣了,我別無所求,只求清淨。”
只求清淨。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沈知衍心口。
前世,我懷着五個月的身孕,跪在沈氏集團頂樓,求他放過我哥,放我姜家一條生路。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我,聲音冷漠無情:“姜晚,我別無所求,只求清淨,你別再來煩我。”
那天,蘇晚晴從他辦公室裏走出來,身上披着他的西裝外套,妝容精緻,笑意盈盈。
“姐姐,阿衍現在很忙,你還是回去吧。”
我手裏握着哥哥被冤枉的證據,那一刻,心徹底死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求過他。
後來,我被蘇晚晴下毒,險些流產,他守了我幾天,溫柔依舊,卻在我拿出蘇晚晴害人證據時,輕飄飄一句:“晚晴不是故意的,姜晚,你要懂事。”
“我需要蘇家的助力,你別鬧。”
懂事。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我爲他付出一切,家破人亡,最後只換來一句“要懂事”。
“姜小姐。”沈知衍聲音發緊,眼底佈滿紅血絲,“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沈先生多想了,我們不熟。”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身後,茶杯碎裂的聲音響起。
我腳步未停。
沈知衍,你欠我的,欠姜家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他在姜家養傷的日子,極盡討好。
給我媽送頂級珠寶,給我哥送限量跑車,給我院子裏擺滿我前世最愛的白玫瑰。
可我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讓傭人扔掉。
“小姐,沈先生也是一片心意......”傭人勸我。
“我說扔,就扔。”我語氣冰冷。
前世有多愛,今生就有多恨。
那些玫瑰,是我曾經最愛的浪漫,後來變成刺進我心臟最狠的刀。
他傷好得差不多,準備離開姜家那天,我爸接到升職任命,成了市商會會長。
沈知衍主動提出,一路護送我們回京。
一路上,他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對我父母恭敬有禮,對我小心翼翼。
我媽私下拉着我的手,滿意地說:“晚晚,沈先生這孩子穩重可靠,有擔當,是個良配。”
我哥也點頭:“小妹,沈知衍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只有我心裏清楚。
他不是良配,是索命鬼。
他看中的,從來不是我,是姜家能給他帶來的一切。
“媽,哥,”我平靜開口,“他不是我能嫁的人,我也不會嫁給他。”
“豪門水深,我不想踏進去。”
我媽嘆了口氣,心疼地摸我的頭:“我們晚晚不想受委屈,媽不逼你。”
“天再大的富貴,都比不上我女兒平平安安。”
我鼻尖一酸,差點落淚。
前世,我入宮爲後,一年見不到家人幾次,他們還要對我行禮,小心翼翼。
最後落得家破人亡。
這一世,我一定要護好他們。
回到京城,一場盛大的商業晚宴,徹底拉開了命運的序幕。
晚宴上,名流雲集,蘇晚晴穿着漂亮的禮服,周旋在衆人之間,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她是蘇家千金,沈知衍的白月光,前世踩着我和姜家的屍骨,風光大嫁。
我穿着簡單的黑色長裙,安安靜靜縮在角落,只想低調度過。
可命運偏不讓我如願。
主辦方老總,直接當衆宣佈:“姜氏千金姜晚,才貌雙全,姜家對商界貢獻巨大,我做主,將姜晚許配給太子爺——顧晏辰!”
顧晏辰。
前世最神祕的男人,正統繼承人,沈知衍最大的對手。
可惜,前世的他在奪位中慘敗,下場悽慘。
而我,被指婚給顧晏辰,等於直接站在了沈知衍的對立面。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沈知衍猛地抬頭,死死盯着我,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染紅白色襯衫,觸目驚心。
我迎着他震驚、痛苦、不敢置信的目光,緩緩屈膝,聲音平靜無波:
“我願意。”
晚宴現場一片混亂。
傭人慌忙上前攙扶,太醫(私人醫生)匆匆趕來。
沈知衍卻一把推開所有人,目光猩紅,死死鎖定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姜晚......”他聲音嘶啞,鮮血順着下巴滴落,“你再說一遍。”
我挺直脊背,沒有絲毫躲閃:“沈先生,我已接下指婚,日後便是顧少的人,還請你自重。”
自重。
兩個字,徹底擊碎沈知衍最後的理智。
他踉蹌一步,幾乎摔倒,被助理死死扶住,狼狽不堪地離場。
顧晏辰走到我身邊,一身黑色西裝,氣場強大,眼神深邃:“姜小姐,合作愉快。”
我抬眸看他,淡淡點頭:“顧少,我要姜家平安,你要權勢,我們各取所需。”
他勾脣一笑:“聰明。”
我知道,顧晏辰心裏跟明鏡一樣。
他需要姜家的財力與人脈站穩腳跟,我需要他的身份保護姜家,對抗沈知衍。
我們是最好的盟友。
離開晚宴時,我的車被攔下。
沈知衍的貼身助理跪在車前,雙手捧着一枚磨損的銀戒。
“姜小姐,求您見我們先生一面,這是您當年......”
我連車窗都沒開,冷聲吩咐:“開車,撞過去也無妨。”
助理臉色慘白,不得不讓開道路。
車窗外,我隱約看見不遠處的角落裏,沈知衍孤零零站在雨裏,像一尊絕望的雕塑。
我心中毫無波瀾。
深夜,我在房間整理文件。
窗戶突然被推開,一道黑影闖了進來,帶着濃烈的酒氣與血腥味。
是沈知衍。
他臉色慘白,頭髮凌亂,眼底佈滿紅血絲,手裏死死攥着那枚銀戒。
“姜晚,你是不是也重生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你記得前世對不對?你記得我們的過去!”
我用力甩開他,後退一步,眼神冰冷:“沈知衍,私闖民宅,你可以坐牢了。”
“坐牢?”他慘笑一聲,眼淚滑落,“前世我負你,是我不對,可我有苦衷!”
“我需要蘇家的支持,我需要坐穩位置,你爲甚麼不能理解我?”
“理解?”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他胸口,“理解你看着我被折磨死無動於衷?理解你害死我爸媽,毀了我姜家?”
“理解你把我骨灰鎖起來,對外扮演深情?”
沈知衍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都知道了?”
“我親眼看着你把我的骨灰鎖進保險櫃,親眼看着你三年後對着空盒子說,何必相逢,空餘長恨。”我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他的襯衫,“沈知衍,你的深情,我嫌髒。”
“前世你踩碎我姜家登頂,今生,我就看着你一無所有。”
“滾出去。”
他看着我眼底徹骨的寒意,終於明白,我再也不會回頭。
他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緩緩放下刀,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很快,我和顧晏辰的訂婚宴盛大舉行。
我穿着潔白的婚紗,從正門風光入場。
蘇晚晴卻只能以普通賓客身份,從側門進入,臉色難看到極點。
洞房夜,顧晏辰遞給我一杯酒,直白開口:“姜晚,我知道你恨沈知衍,我可以幫你,但你也要幫我。”
我一飲而盡:“一言爲定。”
第二天,蘇晚晴故意來找麻煩,端着茶水,假裝失手潑向我。
我反手一巴掌,直接扇在她臉上。
“放肆。”我居高臨下看着她,“顧家養你,不是讓你以下犯上。”
傭人立刻上前,按着她掌嘴二十。
蘇晚晴又疼又恨,哭喊着求救,卻沒有一個人敢幫她。
沈知衍得知消息,氣得發瘋,立刻聯合蘇家,對姜家下手。
他故技重施,讓人捏造證據,舉報我爸偷稅漏稅,經濟犯罪。
前世,就是這一招,讓我爸含冤而死,哥被流放。
這一世,我早有準備。
我把提前收集好的蘇家貪腐證據,交給顧晏辰。
一夜之間,蘇家崩盤,蘇晚晴徹底失去靠山。
沈知衍失去最大助力,集團股價暴跌,內部動盪。
他徹底急了。
而蘇晚晴不甘心,偷偷在我安胎藥裏下毒——我已經懷孕。
我早就防着她,直接把藥灌回她嘴裏。
她痛苦倒地,身下流血,當場斃命。
死前,她瞪着我,滿眼惡毒。
我冷漠看着她:“前世你害我流產,今生,我只是以牙還牙。”
蘇晚晴一死,沈知衍徹底瘋魔。
他知道自己走投無路,決定鋌而走險,發動最後一擊——企圖在董事局奪權,強行掌控沈氏集團,再反手吞噬姜家與顧家。
前世,他就是用這一招,登頂商界帝王。
這一世,我要讓他死在這裏。
奪權當天,會議室大門緊閉。
沈知衍帶着心腹,控制全場,意氣風發,以爲勝券在握。
“各位,從今天起,沈氏由我說了算!”
話音落下,大門被推開。
顧晏辰牽着我的手,緩步走入,身後跟着律師、審計、還有大批媒體。
我爸與我哥站在兩側,氣場全開。
沈知衍臉色驟變:“你們......”
“沈知衍,你挪用公款、惡意收購、構陷忠良、甚至買兇S人,證據確鑿。”我把一疊文件扔在他面前,“你被捕了。”
他看着鐵證,瞬間面如死灰。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着我,眼底是滔天恨意與不甘:“姜晚!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冷笑,“比起你對我做的一切,我已經很仁慈了。”
他突然掙脫保鏢,朝我衝來,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美工刀:“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顧晏辰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反手奪下刀,將他狠狠按在桌上。
“沈知衍,你輸了。”
沈知衍被按在地上,狼狽不堪,頭髮散亂,滿臉都是汗水與淚水。
他看着我,聲音嘶啞破碎:“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我把一切都給你,我只要你......”
我居高臨下看着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沈知衍,那個愛你的姜晚,早就被你害死了。”
“你不配。”
警察上前,將他銬走。
他一路嘶吼我的名字,絕望又瘋狂。
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
我挽着顧晏辰的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讓我渾身血液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