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砍碎了那尊神君頭顱的瞬間,才知道自己S錯了真神,身後,假轉運神發出刺耳尖笑,緩緩卸下僞裝——它從來不是神,是來索命的惡鬼。
而這一切,都要從七天前,我被迫請神開始說起。
冰冷的金屬刀鋒貼着我的頸動脈,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死亡的涼意,我被捆在客廳的實木椅上,手腕勒出深紫血痕,眼前站着我最信任的兩個人——閨蜜白玲,我從小護到大的朋友;男友周承宇,我深愛了三年的戀人。
三個月前,他們還是人人羨慕的創業搭檔,我傾盡資源鋪路,讓他們從小工作室一路做到小有名氣的公司,眼看着就要站穩腳跟,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瞞着我,把核心原材料換成廉價劣質貨,直接引發嚴重事故,鬧出人命。一夜之間,公司破產清算,房產車子全部抵押,還背上了整整五百萬的鉅債。
“蘇念,別裝死,你到底幫不幫我們?”周承宇語氣陰鷙,他臉上沒有半分往日溫柔,“要不是白玲告訴我,你家祖傳能請轉運神改命,我到現在還被你矇在鼓裏。”
我猛地抬眼,看向一旁的白玲,她曾經抱着我哭,說我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真心朋友。
可此刻,白玲眼神冰冷,甚至帶着幾分怨毒,直直地回視我:“蘇念,你別怨我,你明明有辦法救我們,卻眼睜睜看着我們被追債,被人堵在家裏不敢出門,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
“自私?”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發顫,“是你們自己偷工減料害死人,是你們自己作死破產,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閉嘴!”白玲像是被戳中痛處,猛地衝上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左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她面目猙獰,完全沒了往日的端莊模樣:“你爸當年就是靠請轉運神發家,你憑甚麼不幫我們?”
“欠五百萬的不是你,你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你從小錦衣玉食,根本不知道被人追債的滋味,看着我們像狗一樣活着,你很開心是不是?”
周承宇握着刀的手又用力了幾分,刀刃已經貼緊我的皮膚,只要我稍微動一下,就會劃破皮肉。
“蘇念,我給你兩個選擇。”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厲,“第一,乖乖替我們請轉運神,幫我們翻身還債;第二,我們現在就拉着你一起死,反正我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拉你墊背不虧。”
我看着眼前兩個瘋魔的人,心一點點沉到底。
請轉運神,是我爺爺傳給我爸,再偷偷傳給我的保命本事,也是我們家能從一窮二白,變成家境優渥的真正祕密。
我爺爺說過,轉運神不是普通的神明,不能隨便請。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能動請神的念頭,更重要的是一條鐵律:一位轉運神賜福,二位轉運神索命。
我爸就是因爲貪心第二次請神,招來了兩位神君,從此人間蒸發,這件事,我只告訴過白玲一人,如今,卻成了他們綁架我的理由。
刀尖寒意刺骨,我沒有任何選擇。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好,我請。”
周承宇臉上的狠厲瞬間褪去,換上一絲虛僞的溫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割斷我手腕和腳踝上的麻繩,還假惺惺地揉了揉我的胳膊。
“早這樣不就好了?乖乖聽話,等我們轉運成功,你還是我女朋友,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我甩開他的手,手腕上勒出的紅痕又疼又麻。
我沒有說話,沉默地走到臥室最裏面,蹲下身打開衣櫃最底層的舊木箱。裏面放着請轉運神必需的東西:黃紙、清香、紅燭、香爐,還有最關鍵的——轉運神紙紮像。
紙紮的轉運神面容方正,身着暗紋錦袍,手持轉運盤,看起來威嚴又肅穆。雖然只是紙糊的,卻被爺爺扎得栩栩如生,可在這昏暗的房間裏,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周承宇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水果刀始終藏在身後,時刻警惕着我的一舉一動。白玲則緊緊盯着我手裏的東西,眼神裏滿是急切和貪婪,恨不得立刻就請神降臨,把所有債務一筆勾銷,重新變回有錢人。
“關燈。”我低聲說。
白玲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門口,“啪”一聲關掉了客廳所有的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幾寸地方。
我點燃香爐裏的三炷清香,插在香爐中,又點燃兩根紅燭。跳動的燭火映得整個房間忽明忽暗,影子在牆上扭曲晃動,氣氛越來越壓抑。我把轉運神紙紮像放在正中央的地板上,雙手合十,開始低聲念起請神咒。
“天門開,地門開,轉運神君進門來。一消災,二解難,三賜財源滾滾來。四轉黴運成好運,五轉窮途變坦途,禍去福歸萬事安......”
咒語低沉,在寂靜的房間裏迴盪,本該喜氣的祈福語句,在這詭異的氛圍裏,變得格外陰森。按照祕術所說,轉運神紙像遇火即燃,幾秒鐘就會化爲灰燼。
可今天卻格外反常,我點燃紙像的衣角,火舌慢慢舔舐上去,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卻燒得異常緩慢,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過去,火焰纔剛剛燒到紙像的脖頸處。
就在我念完最後一遍咒語時,一陣刺骨的冷風突然從窗戶縫裏灌進來,明明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這陣風卻來得毫無徵兆。
地上燃燒的轉運神紙像,瞬間被吹滅,只剩下一顆完整的紙紮頭顱,被冷風推着,一路滾到了玄關大門口。
“有動靜!外面有動靜!”白玲嚇得一把抓住周承宇的胳膊,聲音發顫,卻又抑制不住興奮。
我閉緊眼睛,心臟狂跳,聲音冰冷地說:“轉運神到了,去開門吧。”
周承宇和白玲對視一眼,兩人眼裏都閃爍着暴富翻盤的狂喜,他們快步衝到玄關,毫不猶豫地拉開了大門。
下一秒,兩道驚呼聲同時炸開。
“真的是轉運神!轉運神真的來了!”
“我們有救了!我們真的有救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朝着門口望去,只一眼,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立,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門口站着的,不是一位轉運神,而是兩位一模一樣、完全分毫不差的轉運神!
他們同樣的面容方正,同樣的暗紋錦袍,同樣手持轉運盤,周身仙氣繚繞,面帶威嚴,連眉眼的弧度、站立的姿勢、甚至衣襬飄動的角度,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明明只按照祕術請了一位轉運神,爲甚麼......會來兩個?!
周承宇和白玲完全沒有察覺到不對勁,他們只看到神明降臨,只看到翻盤的希望就在眼前。兩人畢恭畢敬地彎腰,伸手做出請進的姿勢,異口同聲地喊:“轉運神請進門!”
兩位轉運神同時抬腳,同時邁步,動作整齊得可怕,他們一前一後走進客廳,剛一進門,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好幾度,冷得人牙齒打顫。
燭火瘋狂晃動,幾乎要被吹滅。兩位轉運神站定在客廳中央,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三人,聲音渾厚,完全同步、沒有一絲偏差地開口:“爾等請我降臨,所求何事?”
周承宇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兩位轉運神瘋狂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轉運神大人!求您給我轉運!我要還債,我要暴富,我要東山再起,我要把失去的一切全部拿回來!”
他的聲音裏滿是貪婪和急切,恨不得一口喫成個胖子。
白玲也連忙跟着跪下,眼神發亮,語氣激動:“轉運神大人!我也要轉運!我要永遠有錢,我還要長命百歲,永遠漂亮!”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許下無數貪婪的願望,從錢財到壽命,從事業到好運,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運都攬在自己身上。
兩位轉運神始終面色平靜,微微點頭,看起來威嚴又慈悲,片刻後,他們同時轉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兩道一模一樣的視線,帶着說不出的壓迫感,死死鎖定我。
“你呢?你所求何事?”同步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身體僵硬,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我......我沒有所求。”
我不敢求,我比誰都清楚,爺爺留下的那句話,不是玩笑,是血的教訓,一位轉運神賜福,二位轉運神索命。我爸,就是死在這句話上。
兩位轉運神手持轉運盤,同時朝着我邁出一步,聲音沉了幾分:“你不求?”
周承宇跪在地上,抬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威脅:“蘇念,別不懂事,快跟轉運神大人許願!”
白玲更是直接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湊到我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說:“蘇念,我要你許願,祝我和周承宇百年好合,永遠在一起,誰也拆不散我們。”
我猛地抬眼,看向白玲,原來,他們早就暗通款曲;原來,那些我以爲的誤會,那些讓我不舒服的細節,從來都不是我的錯覺;他們一邊花着我的資源,一邊揹着我搞在一起,最後還要綁架我,逼我請神,還要我祝他們百年好合,何其諷刺,何其惡毒。
一股寒意和恨意同時湧上心頭,我看着眼前這對狗男女,又看了看門口那兩位一模一樣的轉運神,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我抬起頭,直視着兩位轉運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許願,祝白玲和周承宇,百年好合,永不分離,至死不離。”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關處那顆轉運神紙紮頭顱,突然無火自燃。藍色的火焰瞬間包裹頭顱,幾秒鐘就化爲一地黑色灰燼,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再眨眼時,兩位轉運神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只留下一句冰冷、悠長、迴盪在整個房間的話語:
“午夜子時一刻行事,萬事皆成。”
聲音消散,房間裏恢復寂靜。
周承宇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看向白玲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曖昧和得意。他甚至懶得再裝,直接伸手攬住白玲的腰,嗤笑着看向我:“百年好合?蘇念,你倒還算識相。”
白玲靠在周承宇懷裏,得意地揚着下巴:“蘇念,既然轉運神已經請到,我們之間也就兩清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
說完,兩人再也不看我一眼,緊緊依偎在一起,興奮地討論着接下來要怎麼暴富,怎麼東山再起。
我一言不發,蹲在地上,死死抱住自己的頭,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他們以爲我是因爲被背叛、被拋棄而傷心崩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恐懼。
“午夜子時一刻行事,萬事皆成。”
子時一刻,正是陰氣最盛、陰陽交界的時刻。不是祝福,是索命時辰。
爺爺的話再次在耳邊炸響:一位轉運神賜福,二位轉運神索命。
那兩個一模一樣的轉運神裏,一定有一個是假的,一個是神,一個是索命的鬼。
而我親手許下的願望,不是祝福,是給他們釘死的詛咒,也是把我自己,推向生死邊緣的開始。
就在這時,牆壁上的電子鐘,數字精準跳動,午夜子時一刻,分秒不差。
周承宇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債主的電話。
他原本還帶着緊張,可電話接通沒幾秒鐘,他的臉上就炸開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真的嗎?債務全免?太好了!謝謝!謝謝!”
掛了電話,他一把抱住白玲,瘋狂大喊:“成了!真的成了!債主說有高人指點,只要免了我的債務,他就能百病全消!”
白玲也試着拿出手機撥打自己債主的電話,結果債務全部清零,據說是一位暗戀她多年的神祕富豪替她還清了尾款。
“午夜子時一刻做事,萬事皆可!這是無敵的金手指啊!”
“那我們明天這個時候要麼去買彩票?我們要發財了!”
兩人興奮到極致,完全不顧及還在房間裏的我,當場相擁熱吻,眼裏只剩下暴富的狂喜和對未來的貪婪。
我看着他們,沒有半分羨慕,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得到的不是轉運,是索命符。
他們更不知道,七天之後,那兩位真假轉運神,會再次回來,而我,必須在七天之內,找出那個假的轉運神,砍下它的頭顱,燒成灰燼,否則,死的人,就是我們三個。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暗,烏雲遮住整片夜空,房間裏的燭火早已熄滅,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而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場辨命遊戲,從一開始,就是個必死之局。
七天後,我握着斧頭站在走廊,看着眼前這兩位一模一樣的神君,心跳幾乎停止。
我根本分不清誰真誰假。我只能賭,我舉起斧頭,朝着左側那尊神君,狠狠劈下——頭顱落地,滾出數米。下一秒,滿地金銀散落,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徹底凍住。
我......S錯了。
真神君,被我親手劈死了。
右側,那尊“倖存”的神君緩緩轉頭,臉上慈祥褪去,露出一張扭曲猙獰的鬼面,
它尖聲大笑,聲音刺耳如碎玻璃:“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