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聯邦歷3147年,星港廣場,全聯邦直播。
我跪在刑臺上,脖子上套着電磁枷鎖。罪名是“叛國、通敵、泄露機甲核心技術”。
所有證據都是假的。都是我的未婚夫——聯邦上將顧夜白僞造的。
他站在觀禮臺上,穿着元帥禮服,胸口彆着勳章。身邊站着一個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靨如花。
明瑤。
那個本應三年前就死掉的女人。顧夜白的初戀、同謀、真正的心上人。
三年前,顧夜白和明瑤策劃了一場假死。他們想騙過聯邦,帶着核心技術逃到第六星系。是我多管閒事,在廢墟里聽見了他的心跳,硬把他從棺材裏挖了出來。
明瑤等不到他,被迫啓動了身份自毀程序,消失了三年。
顧夜白把這一切怪在我頭上。他用了三年時間僞裝成愛我的樣子,娶我、寵我,讓我以爲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然後在我最信任他的時候,把叛國的罪名扣在我頭上,親手把我送上刑臺。
行刑官宣讀判決:“溫以寧,S級機甲師,叛國罪名成立,判處意識清零。”
明瑤靠在顧夜白肩上,笑着對我比了個口型:“去死吧。”
顧夜白麪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曾愛過的男人,親手把我送進了墳墓。
電磁脈衝啓動的最後一秒,我對他說了一句話:“顧夜白,我會回來的。”
然後我的意識就消散了。
我以爲我死了。
可我再睜眼的時候,看見的不是地獄,而是天花板——聯邦第一星港停屍房的天花板。
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邊是儀器微弱的嗡鳴聲。
我猛地坐起來。
全息屏上的日期:聯邦歷3144年,8月17日。
三年前。
顧夜白“陣亡”的那天。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完好無損,沒有被電磁脈衝燒焦。身上穿着軍裝,肩章是少校軍銜,不是刑臺上的囚服。
我真的回來了。
我站在停屍房門口,門縫裏透出冷櫃的白光。
我知道,顧夜白的遺體就在裏面。
他已經死了三個小時。聯邦上下都在爲他哀悼,他的副官韓霄哭得死去活來。
可我知道他沒死。
我的耳朵從小異於常人,能聽見普通人聽不到的頻率。此刻,冷櫃裏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心跳聲。每分鐘四十二次,雖然微弱,但很穩定。
那是假死藥的效果,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會消退。
前世,我聽見這個聲音後,瘋了一樣衝進去,跪着求醫生再搶救一次。我成功了,他活了,然後他用三年時間毀掉了我。
這一世——
我推開門。
冷櫃裏,顧夜白麪色慘白地躺着,嘴脣發紫,和死人沒有區別。但我看見他的胸口在以極慢的頻率微微起伏。
我走到他身邊,俯下身。
電磁枷鎖的痕跡還在我脖子上隱隱作痛。
我把一枚微型錄音器塞進了他軍裝內襯裏。
然後我轉身,走了出去。
門口,韓霄攔住我。
他紅着眼眶:“溫少校,將軍已經......您別太難過了。”
我看着他的臉。前世就是他親手把電磁枷鎖套在我脖子上的。
“我不難過。”我說。
韓霄愣了一下。
我走向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站着我的導師,林遠舟將軍。他是聯邦爲數不多真正正直的人。前世他試圖爲我翻案,被顧夜白以同謀罪處決。
“老師,”我說,“我要舉報顧夜白。”
林遠舟手裏的文件掉了:“你說甚麼?”
“他沒死。他服了假死藥,打算和第六星系特工明瑤,逃到敵國。三年前那場伏擊是假的,所有人都是被轉移走的,不是戰死。”
我把數據芯片遞給他。裏面是明瑤和顧夜白的加密通話記錄、假死藥的購買憑證、艦隊的虛假陣亡名單。
林遠舟看完,臉色鐵青。
他拿起通訊器:“給我接聯邦軍事法庭。”
十五分鐘後,憲兵衝進了停屍房。
顧夜白被從冷櫃裏拖出來的時候,藥效還沒過。他半睜着眼睛,渾身使不上勁,像死狗一樣被架着往外拖。
路過我身邊時,他的嘴脣動了動。
我俯下身,聽見他說:“以寧......爲甚麼?”
我笑了,在他耳邊輕聲說:“顧夜白,你活該。”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裏全是驚恐。
憲兵把他拖走了。
警報聲在星港上空迴盪。
全息新聞彈出頭條:【聯邦少將顧夜白涉嫌叛國,當場被捕!】
星網炸了。熱搜鋪天蓋地。
我站在窗前,看着押送船飛向軍事法庭。
身後,林遠舟問我:“以寧,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轉頭笑了笑:“老師,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從三年後回來的,你信嗎?”
林遠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全息新聞緊急推送:【第六星系邊境檢測到劇烈爆炸,疑似特工組織成員自毀】
明瑤。
她又把自己炸了。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人會等她。
手機震動。匿名信息:【顧夜白政治盟友名單.doc】
我點開,第一個名字跳出來——
聯邦副議長,李崇遠。
三天後,軍事法庭。全聯邦直播,觀看人數兩百億。
顧夜白坐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瘦了一圈。他的律師說我“僞造證據”,還說我有“妄想型人格障礙”。
全息屏上彈出僞造的心理報告。星網彈幕開始罵我:“溫以寧心機婊”“她是想上位吧”。
我站在證人席上,看着這些彈幕失聲笑了。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輿論S死的。
我掏出存儲卡:“審判長,這是顧夜白三天前在押送車上的錄音。他和韓霄的,大家自己聽。”
錄音播放。顧夜白的聲音清清楚楚:“找機會做掉溫以寧。別讓她死得太便宜,慢慢來。”
法庭裏安靜了。顧夜白的手開始發抖。
我看着他:“你說你是被冤枉的,那你告訴全世界——爲甚麼你要S我?”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審判長敲錘:“被告,請回答。”
顧夜白低下頭。再抬頭時,眼神全變了。溫柔沒了,僞善沒了,只有赤裸裸的恨。
“溫以寧,”他笑了,“你以爲你贏了?”
我也笑了:“我不是來贏你的。我是來讓你死的。”
就在這時,法庭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穿着敵國軍裝走進來,肩章上赫然是第六星系情報總部的標誌。
明瑤。她沒死。
顧夜白臉都白了。
明瑤對着鏡頭揮揮手,說出一句話,全場譁然——
“聯邦副議長李崇遠,謝謝你幫我們轉移核心技術。那些東西,已經安全送到第六星系了。”
旁聽席上,李崇遠的臉瞬間鐵青。憲兵立刻圍上去。
審判長敲錘:“逮捕李崇遠!”
整個法庭炸了鍋。
明瑤轉過頭看着我,笑得很甜:“溫以寧,但願你不會笑太久。”
她按下手腕上的裝置。
全息屏上彈出倒計時:【自爆裝置啓動,60秒】
全場尖叫,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倒數第30秒。
法庭裏亂成一鍋粥。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往外擠,椅子翻倒,全息屏摔碎,尖叫聲此起彼伏。憲兵試圖維持秩序,但根本攔不住幾百個瘋了一樣逃命的人。
明瑤站在門口,笑着看這片混亂,像個欣賞煙火的瘋子。
我看向被告席。
顧夜白被手銬固定在椅子上,沒有人管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門口的明瑤,嘴脣在動,但被噪音淹沒。
倒數第20秒。
明瑤徑直走向被告席。幾個憲兵想攔她,她抬手就是一槍,能量束貫穿了其中一人的胸口。其他人立刻趴下,沒人敢再動。
“都給我讓開。”明瑤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她走到顧夜白麪前,一把扯斷他的手銬。顧夜白踉蹌着站起來,腿還發軟,靠在她身上才能站穩。
明瑤扶着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句話:“他永遠是我的。”
然後她按下手環上另一個按鈕。
法庭的天花板突然炸開一個洞。一艘小型穿梭機懸停在半空,艙門打開,繩梯落下。
明瑤拽着顧夜白,抓住繩梯。穿梭機迅速拉昇,兩人被拖出法庭,消失在夜空裏。
全過程不到二十秒。
倒數歸零。
沒有爆炸。
法庭裏一片狼藉,滿地都是被踩掉的鞋子和摔碎的通話器。
審判長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臉色鐵青:“全城戒嚴!封鎖星港!一定要把人抓回來!”
我看着那個破洞,心裏反而很平靜。
這不在我的計劃裏,但也不意外。上一世明瑤就是個瘋子,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她消失的三年裏,聽說在第六星系混成了情報頭子,手裏有權有錢,還有一支私人武裝。
她會帶顧夜白去第六星系。然後用他的身份、他的關係網、他手裏沒來得及交出去的核心技術,換取政治庇護。
我的腦子還沒轉完,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憲兵衝進法庭,槍口對準了我。
“溫以寧,你涉嫌協助叛國者逃跑,現在正式逮捕你。”
我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協助逃跑?我站在證人席上一動沒動,明瑤炸天花板的時候我連腳都沒挪過。
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而我——舉報人、未婚妻、嫌疑人,是最好的靶子。
我沒有反抗。憲兵把電磁枷鎖套在我脖子上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觸感讓我恍惚了一瞬。上一世,就是這東西結束了我。
“帶走。”
我被押出法庭。走廊裏,林遠舟衝過來:“你們幹甚麼?她是證人!她沒有協助逃跑!”
一個憲兵把他推開:“林將軍,請您不要妨礙公務。”
林遠舟還想說甚麼,我對他搖了搖頭:“老師,別管我。我沒事。”
我被推進押送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林遠舟站在走廊裏,臉色灰白。
押送車開了很久,最後停下的地方是一棟我沒見過的建築。通體漆黑,沒有標識,門口站着荷槍實彈的士兵,軍裝上的徽章不是聯邦軍,而是——議會長直屬衛隊。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議會長。聯邦最高權力者,比副議長李崇遠高了整整兩個級別。
我被帶進一間審訊室。房間不大,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嵌着信號屏蔽器。燈很亮,晃得人眼睛疼。
門開了。
進來的人不是我想象中的審訊官。
是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着議會長衛隊的黑色軍裝,肩章上沒有軍銜標記。他很高,肩寬腰窄,五官冷峻,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對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溫以寧,S級機甲師,原第七艦隊少校。”他的聲音很低,“三天前舉報聯邦少將顧夜白叛國,證據確鑿。今天在法庭上,犯人被劫走,你當場被捕。”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你有甚麼想說的?”
我盯着他。
這張臉我從未見過。上一世從來沒見過。
聯邦的權力核心圈子,我根本不認識幾個人。但這個人給我的感覺不像敵人,他看我的眼神裏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你是誰?”我問。
他沒回答,而是把那份文件翻開,指着其中一頁:“你給林遠舟的數據芯片,裏面的加密通話記錄,你怎麼得到的?”
“我自己查的。”
“你的權限不夠。”
“我黑了情報部的數據庫。”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你承認自己黑客行爲?”
“我承認。”我說,“如果這是逮捕我的罪名,那我認。但顧夜白叛國的證據是真的,我沒有僞造。”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文件。
“溫以寧,你不是因爲黑客行爲被捕的。”
我一愣。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俯下身,在我耳邊壓低聲音。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金屬味。
“你是被我保護性逮捕的。”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明瑤帶着顧夜白去了第六星系。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李崇遠雖然被抓了,但他上面還有人。”他的聲音很低,只有我能聽見,“如果你繼續在外面自由活動,二十四小時內就會死。”
“所以,我把你關進來。這裏全聯邦最安全的地方,信號屏蔽,定位失效,沒有人能找到你。”
我心跳加速:“你到底是誰?”
他退後一步,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徽章別在胸口。
那是聯邦議會長直屬特勤處處長的標誌。聯邦最神祕的情報機構,只對議會長一人負責。傳說這個部門的人沒有名字、沒有檔案、沒有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我叫,沈硯。”
沈硯。這個名字上一世我沒有聽過。
“你不認識我很正常,”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上一世你死的時候,我還在外勤任務。等我回來,你已經不在了。”
我的血液瞬間冷了。
“你說甚麼?甚麼上一世?”
沈硯看着我,灰藍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你以爲只有你一個人重生了?”
審訊室裏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我張着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