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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爸媽在手機裏和我說的只有三句話:
“嗯”、“好”、“照顧好自己”和每個月固定時間打來的一千五百元生活費。
雖然很模板化,可消息向來秒回,生活費也很準時。
直到高考完的暑假,我去了他們的城市。
發現爸爸的電腦上開着一個AI託管程序。
它用算法模型將我的消息歸位不同的分類,按關鍵詞匹配模板回覆。
同時設置在每個月十五號定時轉賬1500塊。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一個置頂的三人羣聊,名爲“相親相愛一家人”。
他們把妹妹備註爲“最親愛的小公主”,還設置了特別關注。
就算是妹妹隨手發了個表情包,他們也會倍感關心。
羣相冊裏,都是他們帶着妹妹打卡各種網紅餐廳和旅遊景點的親密合影。
原來爸爸媽媽不是忙,是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妹妹。
而我這三年的生活,卻都是AI託管的笑話。
看着班羣裏彈出的“志願最終確認”的收集表格,
我毫不猶豫地劃掉了京市的那所院校,填了離他們三千多公里的廣市。
這份用AI託管的親情,我不要了。
......
改完志願後,我給爸爸發去短信。
【我準備去廣市了,不留在家這邊了。】
對面秒回。
【好。】
我笑得苦澀,不用想,又是AI回覆。
隨便吧,反正我已經通知過了。
晚飯時,我聽着爸爸語氣寵溺地關心妹妹。
“晚晚,今天練琴累不累?手腕還酸嗎?”
“酸死了,老師今天非要我練那個高難度曲子,手指都快斷了。”
“明天爸爸去給你買那個最新款的按摩儀。”
媽媽也在一旁附和,順手挑去鱸魚肚子上最嫩那塊肉的魚刺,夾給妹妹。
我坐在他們對面,筷子頓在半空。
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打電話給媽媽。
媽媽只是匆匆說了句:
“晚晚哮喘犯了,正送醫院,媽媽待會幫你找上門的家庭醫生。”
我攥着手機在被窩裏等了一整夜,沒有等來一個回撥。
第二天清晨,卻看到妹妹發在朋友圈的照片——
急診室的燈光下,爸爸媽媽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
配文是“有爸爸媽媽在,甚麼都不怕”。
這時,媽媽注意到了我有些停滯的動作:
“眠眠,你怎麼不喫蝦?”
“這是媽媽特意煮了好久的,要是你不喫,不然幫着你妹妹剝幾個唄?她力氣小。”
妹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不用啦媽媽,我自己可以的,別麻煩姐姐了。”
媽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姐姐疼你,剝幾個蝦怎麼了?”
爸爸也抬起頭,理所當然地看着我。
他們都默認我會像以前那樣,乖順地答應下來。
可我卻突然放下筷子,平靜地告訴他們:
“我海鮮過敏,碰不了。”
餐桌上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媽媽的臉色有些尷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對不起,媽媽太久沒給你做飯了,忘記了這一點。”
“等會媽媽重新給你煮一碗火腿面,這是小時候你最愛喫的。”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面前的空盤子裏。
爸爸擦了擦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順勢轉移了話題。
“你的志願我看過了,那所學校挺好的。”
“離家近,以後週末可以回來陪晚晚,順便幫家裏做點家務。”
“待會喫完飯進書房,爸爸跟你談點事情。”
我壓下心頭酸澀,努着嘴角。
原來被他們用AI回覆過的消息,他們到最後也不會多看一眼。
高中三年,全是我一個人在演可笑的親情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