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查出懷四胞胎那天,我正愁沒錢養孩子呢。

結果下一秒,夫君就讓人給我送來了和離書,還附帶了一萬兩白銀。

我二話沒說就簽好了和離書,回道:

“早說和離能有那麼多錢啊,放心,我一定和你們侯府斷的乾乾淨淨的!”

簽完字我把錢收了,連夜跑路。

後來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說那個S伐果決的定北侯瘋了。

把皇城翻了個底朝天,只爲了找他那個拿了錢跑路的前妻。

1.

太醫院的老太醫手指搭在我腕上的時候,我正在心裏默算,剩下的錢夠不夠花。

他花白的眉毛先挑了挑,又皺成了個疙瘩,換了三次姿勢把我左右手的脈都摸了個遍:“夫人,您這脈......我行醫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稀奇的!”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爲前幾天被老夫人罰站在雪地裏凍着了胎,大氣都不敢喘:

“可是胎象不穩?太醫您儘管說,我受得住。”

“不是不是,是天大的喜事!”

老太醫深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楚,生怕我不信似的:

“是四脈胎動,四個小傢伙的脈都穩得很,你身子也壯實,眼下半點兒問題都沒有。”

我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四個?

我狠狠掐了自己胳膊內側一把,疼得嘶了一聲,纔敢信這不是窮瘋了做的夢。

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我在侯府受的窩囊氣,一出手就賞我四個小寶貝?

春日暖融融的太陽曬在太醫院的廊下,我捏着那張薄得像片紙的脈案,只覺得沉得快握不住。

可那點開心勁沒撐過半柱香,鋪天蓋地的愁就跟着湧了上來。

我是江南蘇家的女兒,嫁給定北侯蕭決滿打滿算剛滿一年。

這門親事是我祖父跟老侯爺定下的,當年老侯爺遇刺,我祖父拼着一條胳膊廢了把他從死人堆裏救出來,才定下這樁報恩的婚約。

侯府怕被說忘恩負義,纔不情不願接了我這個商戶出身的兒媳。

婚後一年我見蕭決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他要麼在北境守邊關,要麼在京郊大營練兵。

回府的次數少得可憐,就算回來也是直接扎進書房,連我住的偏院朝哪開都未必知道。

我在這侯府說起來是正牌侯夫人,實際就是個擺着充門面的擺件。

老夫人嫌我出身低,三天兩頭磋磨我是常事。

小姑子蕭玉嬌縱任性,跟着她娘一起擠兌我,拿我東西跟拿自己的似的。

就連府裏有點臉面的管事嬤嬤,都敢隨便扣我的月錢,給我甩臉色看。

這下倒好,我肚子裏揣了四個小的,那點可憐的月錢,連給四個孩子做衣服都不夠。

蕭決那冷得像冰坨子的性子,能認這幾個從天而降的孩子?

侯府說不定還覺得我是故意懷了孩子賴上他們,想母憑子貴佔侯府的便宜呢。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轉得我太陽穴突突跳,走回馬車的時候腳都有點發飄。

剛到侯府門口,就看見大管事站在臺階上等我,遞過來的信封上,那枚玄鷹金印我只在蕭決的兵符上見過。

我手抖着拆開,雪浪箋上的字鐵畫銀鉤:“一萬兩,三日內和離。”

我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每個字都沒看錯,瞬間樂得手都抖了。

簽完我抬頭跟管事笑得一臉燦爛:

“回去跟你們侯爺說,這麼好的事,怎麼不早告訴我?”

管事都看傻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遞過來一沓銀票還有一張城郊莊子的地契:

“侯爺吩咐,您簽完字就交割,分文不少,這處莊子也一併是您的。”

我捏着那疊銀票,厚得硌得手心發疼,心裏踏實得不行。

一萬兩啊,別說養四個孩子,就算我跟孩子天天喫喝玩樂,一輩子都夠花了。

我把太醫開的脈案仔仔細細摺好,塞進貼身的荷包裏貼着心口放好,護着還平坦的小腹轉身就走,腳步輕得快要飄起來。

我摸着肚子跟那四個小傢伙唸叨:

“娘帶你們走,咱們住大房子,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甚麼定北侯,甚麼侯夫人,誰愛當誰當去。

我蘇念現在揣着萬兩白銀,天高海闊,想去哪就去哪。

2.

我出了侯府門第一件事,就是找牙行把那處城郊的小莊子賣了。

那莊子在山腳下,路坑坑窪窪的,我懷着孩子出入不方便。

牙行的人本來看我穿得素淨,想壓價,我隨口報了外祖父的名字,那人臉瞬間白了,不僅按市價給足了錢,還多添了二百兩當賠禮。

我添了點錢,買了一處三進大宅子,有半畝大的荷花塘,塘邊建了個臨水的小亭子,比侯府分給我那間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偏院,大了十倍都不止。

我站在院子裏,當場就拍板定了,可不能委屈了我跟四個孩子。

收拾好院子我先去京裏最大的首飾鋪,要訂四個足金的長命鎖。

夥計看我穿了件素色裙子,翻了個白眼,擦着櫃檯頭都不抬:

“我們這的長命鎖最便宜也要十兩銀子,得先付定金,沒錢就別耽誤我做生意。”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荷包裏抽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

“找你們最好的工匠,要宮裏出來的老師傅,刻纏枝蓮花紋,每個上面留着刻名字的地方,錢不是問題。”

夥計看着銀票眼睛都直了,手裏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腰彎得快貼到地面,一口一個“貴客”把我往裏請。

還把壓箱底的花樣全抱出來給我挑,又是端茶又是遞瓜子,殷勤得不行。

訂完長命鎖我拎着滿滿當當的東西回新宅子,舒服得直嘆氣。自由的感覺真的太爽了,我摸着還平坦的小腹,笑着問:

“寶貝們,喜歡咱們的新家不?”

歇了口氣我就讓丫鬟青黛研墨,給江南的爹孃寫了封信。

沒說侯府那些糟心事怕他們擔心,只說跟蕭決性格合不來,已經和離了,現在在京裏買了大房子住得挺好,讓他們別擔心,也不用特意跑過來。

寫完封好,讓家裏帶來的靠譜僕役加急送回江南。

這時候的定北侯府,氣壓低得能凍出冰碴子。

管家把我簽了和離書連夜走了的事報給老夫人時,老夫人“啪”地扯掉臉上敷的珍珠膏布,臉都綠了:

“她就這麼走了?沒哭沒鬧?沒跪着求我留下?”

旁邊的白月趕緊伸手給她順氣,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

“走了纔好呢,省得您天天看着她煩,眼不見爲淨。”

白月是蕭決的青梅竹馬,京里人人都默認她纔是未來的定北侯夫人,侯府的財務一直是她管着,以前最喜歡剋扣我錢。

現在聽見我走了,她攥着帕子的手都緊了,心裏盤算着等蕭決回來,她就能名正言順嫁進來當侯夫人了。

其實這和離書根本不是蕭決寫的,是白月買通了書房的小廝,仿着他的筆跡寫的。

她算盤打得噼啪響,覺得蕭決本來就煩這樁報恩來的婚約,我一個商戶出身的女人,肯定會哭着鬧着不肯走。

到時候她再在蕭決面前當解語花,既顯得她賢良大度,又能坐實我善妒難纏的名聲,一石二鳥。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根本不稀罕這個侯夫人的位置。

老夫人冷哼一聲,重新靠回軟榻上:

“走了就走了,一個商戶女,還能賴在侯府不成?她的東西都查清楚沒?別拿了府裏的貴重東西,以後回來找麻煩。”

管事嬤嬤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回老夫人,少夫人只帶了自己的嫁妝,其他的半點兒沒動,妝臺上還壓了張字條,寫着......兩不相欠。”

老夫人氣得“啪”的一拍桌子,臉鐵青:

“好一個兩不相欠!她這是拿了咱們的銀子,把咱們侯府給休了啊!”

旁邊的蕭玉趕緊跑過來給她順氣,塞了塊桂花糕到她嘴裏:

“娘你氣甚麼呀,走了正好,哥就能娶白姐姐了,白姐姐還給你燉了冰糖燕窩呢,快嚐嚐。”

老夫人的氣才順了點,冷哼道:“

還是月兒懂事,去讓小廚房加幾個我愛喫的菜。”

白月坐在旁邊陪着笑,心裏卻犯嘀咕:

怎麼還有一萬兩銀子?

她寫的和離書裏可半字沒提錢的事,難不成是陳管事自作主張?

她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最後索性不想了,反正走了就行,目的達到了。

3.

我在新宅子裏舒舒服服過了小半個月,每天曬曬太陽喫點心,沒事就去院子裏看荷花,日子過得別提多自在。

這天我剛啃完半塊桂花糕,就聽見門房說蕭決從邊關回來了。

那天侯府書房的燭火亮了一整夜,陳管事跪在地上,把白月怎麼買通小廝偷印、怎麼仿寫和離書、怎麼支了府庫一萬兩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蕭決剛回來連鎧甲都沒脫,臉越來越黑,到最後周身寒氣都快把硯臺凍上了。

他手裏攥着那份假和離書,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似的: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甚麼?有沒有猶豫?有沒有哭?”

陳管事頭都不敢抬,伏在地上:

“夫人接了和離書和銀票,只問甚麼時候能兌銀子,簽字的時候特別乾脆,還說‘這麼好的事怎麼不早說’,拿了東西就走了。”

心口猛地一抽,像被冰錐狠狠紮了一下似的,蕭決攥着和離書的指節都泛白了。他從來沒想過要和離。

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心裏早就裝了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妻子,只是之前軍務太忙,他自己都沒察覺。

以前那些被他當成理所當然、隨手忽略的細碎細節,這會子不受控制地全往腦子裏湧。

不管他多晚回府,主院廊下永遠亮着一盞暖黃燈籠,現在才知道,那是她天天站在風裏等他回來。

偶爾在家喫飯,桌上永遠有一碟江南口味的桂花糕,他以前嫌甜隨手賞給小廝,現在才知道,那是她親手做的。

她說話軟乎乎的,帶着江南水鄉的口音,喚他“侯爺”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總覺得日子就這麼湊活過,從來沒想過,她會走得這麼幹脆,這麼毫不猶豫,半分留戀都沒有。

白月被帶到書房的時候,還想裝成往常溫婉的樣子,結果一看見蕭決冰得能掉碴的臉,腿直接軟了,差點摔在地上。

“表哥,這麼晚找我甚麼事啊?”

她聲音都在抖,還想擠出點眼淚裝可憐。

蕭決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卻比發怒更嚇人:

“玄鷹私印是你偷的?和離書是你仿寫的?”

白月的臉瞬間白得像紙,眼淚“唰”就掉下來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表哥,我們纔是青梅竹馬啊,她一個商戶女怎麼配得上你,我這不也是爲了你好嘛,她就是貪圖侯府富貴,留在府裏也是個禍害......”

蕭決忽然笑了,笑得沒有一點溫度,側身躲開她的手:

“青梅竹馬?我甚麼時候說過要娶你?我看在姑母的面子上容你在府裏住着,給你體面,你千不該萬不該,把手伸到她身上。”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都像判詞:

“從今天起,白家跟侯府所有的生意往來全斷了,你明天就收拾東西出府,以後永遠不許踏進定北侯府半步。”

白月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被僕婦攙出去時還在喊蕭決的名字,蕭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書房裏只剩蕭決一個人,他閉着眼,滿腦子都是我笑起來的樣子,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甜得很。他猛地睜開眼,吩咐門口的親衛:

“去查夫人的下落,還有那一萬兩銀子的所有經手人,全查清楚。還有,備車,我明天進宮。”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