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只因不肯把上985的機會讓給雙胞胎妹妹，媽媽便將我送去做了AI改造。
只要是她下達的指令，我都會無條件服從。
旁人見我這麼乖巧都羨慕她，她卻擺擺手說：
“你們是不知道她以前有多自私!去年死活不肯把升學機會讓給妹妹，我也是沒辦法才送她去改造的。”
“今年讓她直接替妹妹去高考，補償妹妹。”
到了高考這天，媽媽更是嚴厲的下達指令：
“不管發生甚麼，都得幫妹妹把試考完！”
我無法反抗指令，即便在去考場的途中被巨型廣告牌砸中，我也滿身是血的爬起來，如機器般趕去考試。
哪怕在考場上，她還發布着指令：“要是考得還不如去年，你就給我死在外面!”
可是媽媽，此刻的我，的確已經死了啊......
1.
“第一科考得怎麼樣？”
回到家，媽媽無視我身上的血跡，滿心只有考試的事。
我麻木的點點頭，“挺好的。”
聽到滿意的回答，媽媽這才拍了拍我的胳膊：
“考得好就成，換身衣服去喫飯，再準備下午的考試。”
我點點頭，站在原地沒動，等着她進一步的指令。
這時，門“砰”地一聲被推開，許婷揹着雙肩包晃了進來，嘴裏還嚼着口香糖。
“媽，我回來了。”
“婷婷回來啦？快過來喫飯，媽做了你愛喫的菜。”
媽媽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眉眼間都是寵溺。
許婷擺了擺手，往沙發上一癱：“不吃了不吃了，在外面喫過了，撐死我了。”
她說着，抬手將手裏喝了一半的奶茶朝我扔過來，
“看在你幫我考試的份上，分你喝口奶茶。”
奶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了我的身上，又掉在了地上，褐色的奶茶濺了一地，弄髒了客廳的地板。
許婷笑得前仰後合，從沙發上坐起來，指着我：
“姐，你最近刷題刷傻了吧？反應這麼遲鈍，連杯奶茶都接不住。”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呵斥我：
“許暢！你發甚麼呆？怎麼不接住婷婷的奶茶？你看你把地板弄得這麼髒，趕緊去拿餐巾紙來打掃乾淨！”
“好的，媽媽。”
我應聲，轉身走進廚房，拿了餐巾紙，蹲在地上一點點擦拭着地板上的奶茶漬，直到地板恢復乾淨，沒有一絲痕跡。
“行了行了，過來喫飯吧。”媽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媽媽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又舀了一勺豆腐：
“考試期間，喫清淡點好，別喫那些油膩的，影響發揮。”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喫着她夾的菜。
許婷靠在沙發上刷手機，時不時發出幾聲笑，媽媽偶爾會抬頭叮囑她幾句，讓她出去玩注意防曬。
喫完飯，媽媽給我下達指令：“下午考完試自己回家，好好複習明天的科目，別亂跑。”
“好的，媽媽。”我應道。
下午考完，我按照媽媽的指令，直接回了家，然後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複習資料，開始複習。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媽媽和許婷回來了。
許婷徑直走進我的房間，看到我還在刷題，湊到我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姐，你可得好好考啊，我的大學就靠你了。要是考不好，媽媽可不會饒你的，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喫。”
我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依舊低着頭刷題。
許婷有些生氣，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胳膊，語氣帶着怒意：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她的力道不小，我肩膀處的衣服滑落了一點，一大片青紫露了出來。
許婷瞥見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疑惑地問：
“你肩膀怎麼了？這麼一大片青紫。”
我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反應，目不轉睛地看着試卷。
許婷撇了撇嘴，冷哼一聲：“愛說不說，裝甚麼裝，別影響考試就行。”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我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聽見她和媽媽在客廳裏的說話，
許婷說：“媽，姐現在真是太聽話了，我說甚麼她都不反駁，比以前乖多了。”
媽媽的聲音帶着得意：“當然得聽話，我花了那麼多錢送她去改造，可不是白花錢的。”“你就放心，她一定會好好幫你考完，給你考個好大學。”
頓了頓，媽媽又說道：“說起這個，今天早上她出門不久，我收到一條短信，說是受改造人處於高危狀態，已自動重啓，我還嚇了一跳。”
“不過看她好好的考完試回來，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許婷沒有說話，媽媽以爲她是擔心會影響考試成績，連忙安慰：
“放心吧婷婷，你姐現在這麼聽話，肯定能考得很好，不會讓你失望的。”
2.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我走出考場，遠遠就看到了媽媽。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急切：“許暢，最後一門考得怎麼樣？有沒有把握上985？可不能掉鏈子啊！”
我點點頭，聲音平淡：“有把握。”
媽媽鬆了口氣，笑着摸了摸我的臉，眉頭瞬間又皺了起來：
“怎麼這麼冰？你們考場的空調很低嗎？”
“23度。”我如實回答。
媽媽沒有多想，拉着我的手往停車場走：
“走，回家，媽給你做頓好的，也算考完試犒勞你了。”
回到家，剛坐下沒多久，媽媽的手機就響了，是外婆打來的視頻電話。
媽媽連忙接起，臉上堆起笑容：“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視頻裏傳來外婆的聲音，很是親切：
“我問問婷婷考完試了沒有，想不想來外婆家玩兩天。”
許婷湊過來，對着視頻揮了揮手：“外婆，我考完啦，我想去外婆家玩！”
外婆笑着應着，鏡頭不小心晃了一下，掃到了坐在一旁的我。
外婆愣了一下，疑惑地問：“小暢？你怎麼也在家？你們學校這麼早就放假了啊？”
媽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解釋：“哦，媽，小暢是特意請假回來陪婷婷考試的，有她在身邊陪着，我也放心點。”
說完，她輕聲說：“許暢，跟外婆打招呼。”
我看向手機鏡頭，開口：“外婆好。”
外婆笑着點了點頭，語氣滿是誇獎：
“哎，好，好，我們小暢真是懂事啊，婷婷，你可得多向你姐姐學習。”
說着，外婆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語氣變得有些擔憂：
“不過小暢，你怎麼看起來臉色那麼差？是不是......”
外婆的話還沒說完，許婷就有些不高興地打斷了她，語氣帶着抱怨：
“外婆！我考了兩天試，累死我了，你怎麼不誇誇我，反而一直說我姐啊？”
外婆連忙笑着哄她：“好好好，誇我們婷婷，我們婷婷也很棒，辛苦啦，等你來外婆家，外婆給你做你愛喫的紅燒肉。”
說着，又跟許婷聊了起來，還說給我們寄了很多土特產，讓媽媽注意查收，再也沒有提起我臉色差的事。
掛了視頻，媽媽看了我一眼，隨口說道：“考試考完了，你該幹嘛幹嘛吧。”
我不理解“該幹嘛幹嘛”是甚麼意思。
可媽媽沒有再給我具體指令，我只能按照之前的習慣，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複習資料，繼續刷題，不眠不休，直到天漸漸黑了，又亮了，我依舊保持着同一個姿勢，機械地翻動着書頁。
這天下午，許婷推開我的房門，來我房間找衣服穿。
她看到我還在刷題，皺了皺眉頭，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書桌：
“姐，你是不是魔怔了？高考都結束了，你怎麼還在刷題？”
我始終低着頭刷題，沒有回應她。
許婷的語氣變得更加不耐煩，提高了音量：
“你聾了嗎？我在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見我依舊毫無反應，既不抬頭，也不說話，以爲我是故意不理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怒火中燒：
“好啊，你故意不理我是吧？我看你能忍到甚麼時候！”
說着，她伸手抓起我書桌上的書、筆記本，還有桌上的花瓶，一個個往地上砸。
“砰砰砰”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書本散落一地，花瓶摔得粉碎，碎片濺到了我的手臂上，但我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依舊低着頭刷題。
許婷砸了好一會兒，直到發泄完心中的怒火，見我還是毫無反應，連眼神都沒有動一下，氣得咬牙切齒，跺了跺腳：
“真是個瘋子！”
說完，氣沖沖地走出了我的房間。
她沒有看見，花瓶的碎片在我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而黑紅色的血液慢慢流了出來。
3.
查成績的這天，媽媽早早地就把我叫到客廳，打開電腦，語氣急切：
“許暢，快，查成績，看看考了多少分，能不能上985。”
我走到她身邊，按照她的指令，坐到電腦前，輸入賬號和密碼，點擊查詢。
頁面加載了很久，最終顯示“暫無成績，請稍後再查”。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一把奪過鼠標，反覆刷新了好幾次，依舊是同樣的提示。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地看着我，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許暢！你這個廢物！”媽媽的聲音帶着憤怒和失望，
“你不是說你考得很好嗎？怎麼會查不到成績？是不是你故意考差了，故意跟我作對？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送你去改造，記恨我讓你替婷婷考試？”
我平靜地說：“媽媽，我好好考試了。”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響了，是妹妹班主任打來的。
媽媽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語氣依舊帶着怒氣：“喂，王老師，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班主任的聲音，帶着喜悅：
“許婷媽媽，恭喜啊！許婷這次考得非常好，進了省前50名，具體分數現在還沒正式公佈，不過肯定能上頂尖的985大學，你們就放心吧！”
媽媽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怒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悅和激動。
聲音都變得溫柔了：“真的嗎？王老師，太謝謝你了！太感謝你了！”
掛了電話，媽媽轉過身，看着我，語氣輕飄飄的，沒有絲毫歉意：
“哦，錯怪你了，看來是成績還沒公佈，沒考砸就好。”
她完全沒有在意我臉上的巴掌印，也沒有問我疼不疼，轉身就去給許婷打電話，分享這個好消息。
自從得知許婷考進了省前50名，媽媽就開始忙碌起來，
天天張羅着給許婷辦升學宴，邀請親戚朋友，挑選酒店，訂做禮服，忙得不亦樂乎，
全程沒有問過我一句，也沒有發現，我臉上的巴掌印，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失，依舊清晰可見。
許婷在填完志願後，就收拾了行李，跟她的朋友出去玩了，
臨走前，她特意跟我說：“姐，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她撇了撇嘴，轉身就走了。
升學宴這天，酒店的包廂裏坐滿了人，外婆、外公，還有各種親戚，以及媽媽的朋友，大家都穿着體面，說說笑笑，臉上滿是祝福。
媽媽穿着漂亮的連衣裙，帶着穿着白色小禮服的許婷，挨桌敬酒，接受着大家的誇獎和羨慕。
“恭喜啊，李姐，婷婷真是太優秀了，省前50名，以後就是名牌大學生了！”
“是啊是啊，婷婷這麼厲害，將來肯定有出息，你可真是好福氣。”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許婷也一臉得意，對着大家點頭道謝。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因爲出門前，媽媽給我下達了指令：“今天人多，你坐在角落裏，別說話，別給我添亂，也別影響婷婷的好心情。”
外婆喝了幾杯酒，無意間瞥見了角落裏的我，連忙朝我招手：
“小暢，過來，坐在外婆身邊來，別一個人坐在那裏。”
我沒有動，也沒有回應，依舊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外婆有些疑惑，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拉住我的手。
就在她的手觸及我手的那一刻，
外婆猛地縮了回去，不解地問：“小暢，你、你身上怎麼這麼涼？像冰一樣，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哪裏難受啊？”
我依舊沒有反應，既不說話，任由她拉着我的手。
外婆越來越急，連忙朝着媽媽喊道：“李娟！李娟！你快過來！小暢這孩子不對勁！”
媽媽正陪着親戚說話，聽到外婆的喊聲，有些不耐煩地走過來：
“媽，怎麼了？好好的喊甚麼，別掃了大家的興。”
外婆指着我，急切地說：“你看小暢，怎麼叫都沒有反應，身上還這麼涼，跟冰一樣，你快看看她怎麼了！”
媽媽皺了皺眉頭，對着我厲聲說道：
“許暢！外婆問你話呢，你聽見沒有？回答外婆，你怎麼了？”
我按照她的指令，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外婆，我沒事。”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親戚皺着眉頭，盯着我，欲言又止道：
“這孩子的樣子看起來、看起來......”
旁邊有人連忙催促他：“看起來甚麼啊？你倒是說啊！”
那個親戚在衆人的注視下，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聲音有些發顫地開口：
“看起來......像死人。”
“你胡說八道甚麼！”媽媽瞬間炸了，厲聲呵斥那個親戚，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的女兒！你今天來找事的吧！”
可外婆卻沒有理會媽媽，她顫抖着伸出手，先摸了摸我的脈搏，手指在我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臉上的驚恐越來越濃。
接着，她又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我的脖頸，
最後，又湊到我的鼻子前，感受着我的呼吸。
片刻後，外婆猛地站起身，揚手就給了媽媽一巴掌，聲音淒厲：
“李娟！你對小暢做了甚麼？！她怎麼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
媽媽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說：“怎麼可能？”
而我坐在原地，重複地說着：
“外婆，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