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休後的第三年，老伴車禍去世了。
女兒女婿不放心我一個老年人獨居，於是搬過來一起住。
所有人都羨慕我有這麼孝順的女兒女婿，後半生只管享福了。
可只有我知道，他們的孝心都是裝出來的。
女兒一家搬過來後，我不僅要每天接送孩子上放學，還要承擔家裏的家務。
女兒一個月就拿出300塊的伙食費，連買菜的錢都不夠。
爲此我還要拿出自己的退休金補貼水電氣和物業費。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甚麼怨言。
畢竟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兒，作爲父母的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
可沒想到，就因爲雙十一我在網上拼了一部二手蘋果，讓我徹底看清了他們的嘴臉。
李靜指着我手裏的二手蘋果，像是抓到了甚麼天大的把柄，一驚一乍的。
“媽！你也太敗家了吧，這麼大年紀了還用蘋果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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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靜地看着女兒李靜。
她脖子上掛着的黃金項鍊，是前年生日時，我花了三萬八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手腕上是她老公王浩上個月剛送她的，亮得能閃瞎人眼的白金手鐲。
而我呢？
一部手機用了快十年，屏幕碎成了蜘蛛網，接電話都時常斷線。
好不容易趁着雙十一搞活動，花了八百塊，在網上拼了部二手的蘋果手機。
就被她指着鼻子，劈頭蓋臉地指責我敗家。
那明晃晃的黃金項鍊，此刻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舉起手裏的手機，認真解釋道：
“原先那部手機實在沒法用了，連微信付款都卡頓半天。”
“這臺手機雖然看着新，也就只花了800塊，都是過氣了的二手機。”
李靜嘴角一撇，翻了個白眼。
“八百？媽你當我傻啊？”
她把我手裏的蘋果往茶几上一拍，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你以爲我不懂手機？這新成色，八百塊能買到？說吧，到底花了多少！”
我還想再解釋，她已經雙手叉腰，尖起了嗓子。
“我知道了！你肯定動了爸那筆錢！”
“媽，那可是爸的賠償款！我們說好了要留着給樂樂上興趣班，攢學費的！”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了我鼻尖。
“你偷偷買這麼貴的手機，有沒有想過這個家？有沒有想過你外孫女還要上學？”
女婿王浩這時從臥室裏慢悠悠地踱出來，手裏捏着他那臺最新款的國產摺疊屏。
他一邊把玩着手機，一邊瞥了我一眼。
“媽，說實話，您這就有點......”
他頓了頓，裝作斟酌用詞的樣子。
“有點不太合適了吧？”
“您看我們倆，工作這麼多年，還不是堅決支持國產，連個蘋果都捨不得買。”
他說着，還特意把摺疊屏在我眼前晃了晃，那屏幕一翻一合，像在炫耀甚麼寶貝似的。
“您倒好，一出手就蘋果，這讓我們怎麼想？”
我盯着他手裏那臺手機，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這臺國產機，我沒記錯的話，一萬三千多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這臺八百。”
“你說，到底誰奢侈？”
王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裏的摺疊屏差點沒拿穩。
李靜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扯着王浩的胳膊往房間裏拖。
“走！跟她說不清！”
“砰——”
臥室的門被重重甩上，那聲音震得牆上的掛鐘都晃了晃。
整個客廳，只剩下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看着手裏這臺八百塊的手機，突然覺得它沉甸甸的。
其實，我本可以買個更便宜的。
可人老了，眼睛花了，蘋果的系統簡單，字體大，對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確實方便。
難道人老了，就不配用點好東西嗎？
哪怕是二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