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鹿鳴,你今天氣色好多了。"
棠梨端着一杯奶茶進來,杯壁上凝着水珠,是剛買的。
只有一杯。
她喝了一口坐到沙發上。
"對了,上週你讓晏衍幫你拿的體檢報告,他忘了。"
"我讓他幫我取已經兩週了。"
"他最近工作忙嘛。"
她低頭戳奶茶裏的珍珠,眼睛沒看我。
"我幫你催催他。"
"不用了,我自己打電話讓醫院寄過來。"
棠梨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有點意外。
"那也行。"
她又喝了一口奶茶,換了個話題。
"哎鹿鳴,你還記得周誠嗎,高中坐你後面那個?"
"記得。"
"他上週問我要你聯繫方式來着,說想問問你恢復得怎麼樣。"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尾音有個輕微的上揚。
我太瞭解她了。
"你沒給吧。"
"那當然,我幫你擋了。"
她放下奶茶,認真地說:"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見外人,萬一他看到你......不好意思地不知道說甚麼,你不是更難受?"
她說得很體貼。
但周誠是我爲數不多主動聯繫我的老同學。
上個月他給我發消息,我沒回,因爲那天棠梨來了,幫我拿着手機回消息說我在休息,之後那條對話就斷了。
"棠梨,以後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開。
"好好好,沈大小姐自己處理。"
說着她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晏衍,你今天幾點過來?鹿鳴說體檢報告的事不用你管了,她自己想辦法。"
電話那頭喻晏衍的聲音隔着聽筒傳過來,聽不太清。
棠梨笑了一聲。
"她今天脾氣大。"
掛了電話,她衝我眨眨眼。
"別生氣啦,他說晚上過來給你做飯賠罪。"
晚上七點,喻晏衍來了。
他拎着菜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切菜。
棠梨坐在客廳陪我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最近在電腦上鼓搗甚麼呢?我看你總對着屏幕。"
"做點兼職。"
"甚麼兼職?"
"數據標註。"
棠梨皺了皺眉。
"那能掙幾個錢?你又不缺錢花。"
"我想有點自己的收入。"
"晏衍每個月給你轉賬還不夠?你別太要強了,你現在——"
"我現在怎麼了?"
她噎住了。
安靜了兩秒,她笑了笑。
"我是說你身體還在恢復期,別太累了。"
喻晏衍端着菜出來,兩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番茄蛋湯。
他把碗筷在我面前擺好。
"嚐嚐,今天排骨燉了一個半小時。"
我咬了一口。
太鹹了。
棠梨也夾了一塊,立刻皺眉。
"晏衍你放了多少鹽啊。"
喻晏衍嚐了一口,有點尷尬。
"手抖了。"
棠梨推開碗。
"算了,我去樓下買點喫的,鹿鳴你要甚麼?"
"不用,我喫這個就行。"
棠梨站起來拿包。
"晏衍你陪我去吧,我一個人拎不動。"
喻晏衍看了我一眼。
"你先喫,我們很快回來。"
門又關上了。
我看着桌上的菜。
太鹹的排骨,水煮一樣的西蘭花,番茄沒炒爛的蛋湯。
他以前不是這種廚藝。
大二那年我生日,他在出租屋的竈臺上做了六個菜,每一道都是我發在朋友圈裏饞過嘴的。
可能是不上心了。
我把排骨一塊塊喫完了。
鹹到嗓子發乾,灌了三杯水。
他們一個小時以後纔回來。
棠梨拎着一袋壽司,喻晏衍手裏提着兩杯咖啡。
"鹿鳴你吃了嗎?這個壽司特別好喫,給你帶了三文魚的。"
我看了眼桌上被我喫乾淨的盤子。
"喫過了。"
棠梨把壽司放冰箱裏。
"那你明天熱着喫。"
三文魚壽司熱着喫。
喻晏衍收拾廚房的時候看到了空盤子,動作頓了一下。
他甚麼都沒說。
臨走前棠梨在門口穿鞋,忽然回頭。
"對了鹿鳴,下週六我媽過生日,晏衍答應陪我去買禮物,那天就不來看你了。"
"嗯。"
"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吧?"
"沒問題。"
喻晏衍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我輪椅的扶手上。
"我讓人給你送點喫的過來。"
"不用。"
他張了張嘴,棠梨拽了拽他胳膊。
"走啦,我打車到了。"
門關上前,我聽見棠梨在走廊裏小聲說了句甚麼。
喻晏衍低笑了一聲。
很輕,但走廊的迴音把那個笑聲送了進來。
我關上電視,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然後打開電腦,繼續做那份標註工作。
溫岑發來消息:前三批數據質量很高,導師很滿意,後續量會加大,薪酬也會調。
她又發了一條:要不要考慮過來?我們學校有無障礙公寓,簽證的事我幫你問了,可以走特殊人才通道。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一行字:讓我想想。
刪掉。
重新打:流程發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