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李總摔門回了辦公室。
大開間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同事們紛紛回到座位上,眼神時不時往我這邊瞟,帶着明顯的看好戲的意味。
黎初允抱着她的紙箱子,站在我桌邊嘆了口氣。
“星冉,真是對不起啊。”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愧疚。
“可是誰讓你平時總是那麼強勢呢。”
“李總也是相信你的能力嘛。”
“你慢慢算,我還要趕去醫院給阿姨送雞湯,先走啦。”
她踩着高跟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公司。
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以爲把我架在火上烤,就能讓我像上一世那樣主動替她收拾爛攤子,然後還得忍受她的道德綁架。
我收回目光,點開了桌面上那個空蕩蕩的Excel表格。
三個月的數據量,一個人一上午絕對算不出來。
但我並不慌。
因爲這個案子最初的核心模型,其實是我建的。
黎初允根本搞不懂那些複雜的函數,當時死皮賴臉求我幫她搭了框架。
我習慣性地在雲盤裏留了備份。
只是,那些數據需要根據最新的市場浮動重新調整。
我戴上耳機,隔絕了周圍的竊竊私語,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整個上午,我連一口水都沒喝。
快到中午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霍景辭發來的消息。
“中午想喫甚麼?我讓助理送過去。”
看着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我的手猛地頓住。
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婚禮大堂裏,那震耳欲聾的一巴掌。
他把一疊打印好的照片甩在我臉上,照片上全是我和不同男人進出酒店的背影。
P得毫無破綻。
“宋星冉,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他那句話,字字誅心。
我甚至來不及解釋,黎初允就站了出來,哭着說都是爲了他好。
接着是滿堂賓客的指指點點。
最後是天台墜落時呼嘯的風聲。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畫面強行壓下去。
現在的霍景辭,還不知道這一切。
他還是那個無條件偏袒我、把我捧在手心裏的未婚夫。
我不能讓他被黎初允這個瘋子利用。
“不用了,中午要趕個報告,隨便喫點麪包就行。”我回復。
“別太累,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好。”
下午一點五十分。
我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將打印好的報價單裝訂成冊,走進了會議室。
盛天集團的人已經到了。
整個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當我把那份極其精準、甚至比原方案還優化了三個百分點的報價單展示出來時,盛天的代表眼睛都亮了。
當場拍板簽約。
李總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我辦事穩妥。
散會後,李總把我叫到一邊。
“星冉啊,上午是我話說重了。”
他換上了一副和藹的面孔。
“我就知道交給你沒問題。那個黎初允,幹活就是毛躁,幸好她走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加班到九點,我才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出寫字樓。
霍景辭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他降下車窗,看着我蒼白的臉色,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搞成這樣?”
他推開車門下來,把我塞進副駕駛,順手遞過來一杯溫熱的牛奶。
“同事離職,交接出了點問題。”我喝了一口牛奶。
“哪個同事?”
“黎初允。”
霍景辭動作頓了一下,眼神冷了幾分。
“又是她。她辭職幹甚麼?”
“說是要去全職照顧裴妄生病的母親,換取結婚的機會。”
霍景辭冷笑出聲。
“腦子有病。”
他發動車子。
“以後離她遠點,這種人遲早把自己玩死。”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心裏一片平靜。
是的,她會把自己玩死的,但我不會再做她的墊腳石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每天都在加班處理黎初允留下的各種爛攤子。
不僅僅是盛天的案子,她還把好幾個供應商的尾款單據弄混了。
我忙得腳不沾地,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而黎初允,卻在朋友圈裏異常活躍。
第一天:“醫院的消毒水味好重,但是爲了阿姨,爲了我們的未來,一切都值得。”配圖是她端着一碗粥的照片,故意露出了病牀的一角。
第二天:“今天給阿姨擦了身子,阿姨誇我比親女兒還貼心。裴妄說他很感動。”
第三天:“連續熬了三個大夜,黑眼圈都出來了。女人爲了家庭真的要付出很多呢。”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都是在誇她賢惠、偉大。
甚至還有公司同事點贊。
第四天中午,我剛在工位上泡好一桶泡麪。
前臺小妹突然跑過來。
“星冉姐,有人找你,在一樓大廳。”
“誰?”
“是黎初允。”
我皺起眉頭,她不在醫院當保姆,跑來公司幹甚麼?
我沒打算理她。
“跟她說我沒空。”
前臺小妹面露難色。
“可是......她在一樓大廳哭呢,說你不出去她就不走。保安都過來問了。”
大開間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冷着臉站起身,走向電梯。
一樓大堂。
黎初允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有些凌亂,正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抹眼淚。
旁邊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她兩眼。
看到我出來,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來。
“星冉......”
她一張嘴,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着她表演。
“你來幹甚麼?”我語氣毫無波瀾。
“星冉,你借我點錢好不好?”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抓得很緊。
“阿姨的後續治療費用還差一點,裴妄最近生意不景氣,手頭有點緊。”
“你馬上就要和霍景辭結婚了,他那麼有錢,你借我十萬塊好不好?”
我用力抽出手。
“不借。”
黎初允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星冉,你平時不是這樣的。阿姨真的等着用錢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她聲音拔高了幾個度,大堂裏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這是裴妄的媽生病,不是我媽。”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一個大男人拿不出治病的錢,讓你一個剛辭職的女朋友來找前同事借錢?”
黎初允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星冉,你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裴妄他只是暫時困難。”
“等我們結了婚,這筆錢他一定會還給你的。”
“你現在連十萬塊都不肯借給我,你是不是怕我嫁得比你好,心裏嫉妒?”
我簡直要氣笑了。
“我嫉妒你?”
“嫉妒你沒有工作,嫉妒你去給人當免費保姆,還是嫉妒你馬上要倒貼十萬塊嫁妝?”
黎初允被我戳中痛處,臉色瞬間煞白。
她猛地拔高聲音。
“宋星冉,你太自私了!”
“我把你當最好的閨蜜,你卻見不得我好!”
“真羨慕你啊星冉,甚麼都不用做就有人疼,不像我,只能靠自己。”
她哭着喊完最後一句,捂着臉跑出了大堂。
留下大堂裏一羣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