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紗店裏，我對着鏡子還沒開口，男友已經轉頭問我閨蜜。
“悅悅，你覺得這件怎麼樣？魚尾好看還是A字好看？”
閨蜜歪着頭打量我兩秒，笑着說：
“A字吧，她胯寬，魚尾撐不住。”
男友立刻衝店員擺手：“把魚尾那件撤了。”
我站在三面鏡前，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其實我想說，我喜歡魚尾那件。
可話沒出口，閨蜜已經替我把頭紗別上了，男友在旁邊點頭：
“悅悅眼光好，聽她的準沒錯。”
我有選擇困難症，他們怕我糾結，會幫我拿主意。
可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們的幫忙變成了徹底的越界。
戀愛紀念日，男友送的包是閨蜜最近種草的爆款；
籌備婚房，男友定的裝修風格完全是閨蜜隨口一提的北歐風；
甚至連求婚的日子，他都特意挑在了閨蜜的生日，美其名曰“雙喜臨門”。
起初他們還會象徵性地問一句“你覺得呢”。
後來連這句都省了。
漸漸這段戀愛關係，我活成了閨蜜的替身。
就像我身上這件A字婚紗一樣，寫滿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我把頭紗摘下來，放在椅子上。
“我不試了。”
閨蜜愣住，男友皺眉：“又犯選擇困難症了？”
我笑了笑。
對於喜歡的東西，我確實不知道怎麼選。
但不喜歡根本不需要思考。
選婚紗是，選人也是。
......
“這就甩臉子了？”
祁鈺大步追出婚紗店，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街邊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停下腳步。
他眉頭擰成一個結，語氣裏透着習慣性的無奈。
“試得好好的，你又鬧甚麼脾氣。”
“悅悅專門請了半天假來陪你挑婚紗，你把人家一個人晾在裏面合適嗎。”
我看着他被風吹亂的額髮。
“我說了我不想試了。”
“你不是不想試，你就是選不出來在跟自己較勁。”
祁鈺鬆開手，替我把大衣攏了攏。
“蔓蔓，我知道你有選擇困難症，一到做決定就焦慮。”
“所以我跟悅悅才替你做主，這也有錯？”
林悅這時候也從店裏跑了出來。
她手裏還拎着我剛纔放下的那件A字婚紗，氣喘吁吁。
“蔓蔓，是不是我剛纔說話太直，惹你不高興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眶有點紅。
“我就是覺得那件魚尾太勒了，你平時就總喊腰疼，穿那件敬酒肯定受罪。”
“如果你真的喜歡魚尾那件，我這就去讓店員重新拿過來。”
她說着就要往回走。
祁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行了悅悅，你別慣着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等會兒拿出來了她又得糾結半個小時。”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沉下來。
“就定這件A字的，挺好的。”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祁鈺拉着林悅胳膊的那隻手。
他們站在一起，像是一對理智又包容的父母，在面對一個永遠長不大、永遠在無理取鬧的孩子。
“祁鈺，結婚的人是我。”
我輕聲開口。
“穿婚紗的人也是我。”
祁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當然是你結婚，不然呢？”
他嘆了口氣，從林悅手裏接過婚紗遞給店員。
“我這不是怕你累着嗎。平時買杯奶茶你都能站在前臺糾結十分鐘，選婚紗這種大事，你不得愁死。”
林悅也湊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就是啊蔓蔓，我們還不是心疼你。”
“你腦細胞本來就不夠用，這種費腦子的事交給我和阿鈺就行了。”
她笑嘻嘻地搖晃着我的手臂。
“走吧，爲了補償你，我請你們喫新開的那家海鮮自助。”
聽到海鮮兩個字，我的胃下意識地痙攣了一下。
我對海鮮過敏。
不是很嚴重，但喫完身上會起紅疹子，癢得整宿睡不着。
祁鈺知道的。
他曾經因爲我不小心吃了一口蝦餃，大半夜跑去藥店給我買撲爾敏。
我看向祁鈺。
他正在低頭看手機，順口接了一句。
“行啊，剛好我昨天看朋友圈有人發，那家帝王蟹不錯。”
我把手從林悅臂彎裏抽出來。
“我吃不了海鮮。”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悅尷尬地拍了一下額頭。
“哎呀我忘了，蔓蔓過敏。”
她轉頭扯了扯祁鈺的袖子。
“阿鈺對不起啊，我光顧着自己饞了，那換一家吧。”
祁鈺皺了皺眉，把手機揣回兜裏。
“沒事，喫點脫敏藥就行了。”
他看着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那家店還有牛排和甜點，你喫那些不就行了。”
“悅悅唸叨那家店好幾天了，今天正好順路。”
我站在原地沒動。
原來爲了成全她的唸叨，我可以喫點脫敏藥。
大四畢業那年也是這樣。
我同時收到了兩家公司的offer。
一家在市中心，發展前景很好，但離祁鈺和林悅住的地方很遠。
另一家是個小公司，薪水低，但就在林悅公司樓下。
我拿着兩份合同，坐在沙發上整整一晚上沒睡。
我害怕選錯，害怕承擔選錯的後果。
祁鈺下夜班回來，抽走了我手裏的市中心那份。
“去悅悅樓下那個吧。”
“她剛拿了駕照，以後每天順路接送你，你連擠地鐵都不用選了。”
林悅也在旁邊附和，說中午可以一起喫飯，她幫我打飯，免得我又不知道喫甚麼。
我聽了他們的話。
後來那個小公司不到半年就倒閉了。
我失業在家投簡歷的時候，他們兩個每天中午在樓下餐廳有說有笑地喫着工作餐。
那時候祁鈺怎麼說的。
“沒關係蔓蔓，正好你在家休息，外面的飯局你也應付不來。”
他總是這樣，用最體貼的話，剝奪我所有的可能性。
“我不去了。”
我垂下眼睛，往路邊走。
“我累了，想回家。”
祁鈺在背後喊我。
“喬蔓，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回頭，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的時候，我聽見林悅小聲說。
“阿鈺，你別兇她，她可能就是婚前焦慮症犯了。”
“等她冷靜下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