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出版社編輯的電話吵醒的。

“淮南,場地那邊確認了嗎?讀者羣裏都在問具體地址了。”編輯林哥的聲音透着焦急。

“林哥,原定的書店出了點狀況。”

“甚麼?”林哥急了,“今天下午兩點就開始了,你現在跟我說狀況?臨時去哪找能容納兩百人的地方?”

“給我三個小時,我一定搞定。”

掛了電話,我立刻翻看同城租賃軟件。

週末的文化場館幾乎全滿。

唯一空着的是市文化宮的偏廳,但押金加上日租金需要三萬塊,並且需要體制內的人擔保。

三萬塊,我拿得出。

但擔保人,我沒有。

我盯着手機屏幕,猶豫了很久,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喂。”我爸的聲音透着清晨讀報時的慵懶。

“爸。”

“有事直說,我正在看文獻。”

“我的籤售會場地出了問題,我想租市文化宮的偏廳。您之前說過,文化宮的林主任是您的老同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淮南,我昨天已經說過了,你那個活動沒有必要繼續投入......”

“租金我自己出。”我打斷他,“我只需要您幫我打個電話,做個擔保。”

我爸似乎對我的強硬有些意外。

“你這孩子,怎麼軸成這樣。”他嘆了口氣,“行吧。我中午十二點約了老林在文化宮旁邊的茶樓喝茶,你到時候直接過來找我。”

“謝謝爸。”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掛斷電話,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換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文化宮門口。

十二點。

我爸沒有出現。

十二點半。

我撥打他的電話,無人接聽。

一點整。

距離籤售會開始只剩一個小時,讀者羣裏已經有人在問是不是取消了。

林哥也連發了十幾個問號。

我站在烈日下,汗水浸透了後背。

終於,電話通了。

“爸,您在哪?林主任這邊需要您的簽字。”

“哎呀,淮南。”我爸的聲音夾雜着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我正在高架上。”

“您沒來文化宮?”

“若軒今天和攝影社去西郊植物園採風,把他的三腳架和反光板落在家了。我正給他送過去呢。”

我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您答應了中午在文化宮等我的。”

“一件小事而已。”我爸的語氣理直氣壯,“若軒那邊幾十個人等着呢,沒有設備怎麼開展工作?你已經是成年人了,遇到問題要學會自己溝通。老林那邊我發個微信跟他說一聲就行了,你自己去找他簽字。”

“我連林主任的面都沒見過,您發個微信他憑甚麼給我擔保?”

“這就是你人際交往能力的缺陷了。”我爸開始了他的說教,“凡事不能總依賴父母。好了,高架上信號不好,我先掛了。”

嘟——

電話被切斷。

我死死捏着手機,指關節泛白。

這就是我的父親。

他可以爲了盛若軒落下的一個破三腳架,橫跨整個市區去送。

卻不願意爲了他大兒子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新書發佈會,挪出十分鐘的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文化宮的辦公室。

“您好,我找林主任,我是盛淮南,我爸的兒子。”

辦公桌後的地中海男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盛教授的兒子啊。他剛纔給我發微信了。”

“那偏廳的租賃合同......”

“不好意思啊小夥子,”林主任笑了笑,“按規矩,這種臨時租賃必須擔保人親自到場簽字畫押。微信說一句可不行,萬一出了安全事故,誰擔這個責?”

“我可以多交一倍的押金。”

“這不是錢的問題。”林主任擺擺手,“規矩就是規矩。你爸連個面都不露,說明他自己對這事兒也不上心。我憑甚麼替你擔風險?”

他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是啊。

連親生父親都不上心的事情,憑甚麼要求別人開綠燈。

“打擾了。”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下午一點半。

我絕望地站在文化宮臺階上。

林哥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已經接近崩潰。

“盛淮南,你到底行不行?讀者已經有人到了!”

“林哥。”我看着馬路對面,一家破舊的地下書吧,“把地址改到長林路44號,‘舊時光’書吧。我這就去跟老闆談包場。”

“那種地下室?空調都沒有!”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掛了電話,拖着沉重的步伐過馬路。

走進那間散發着黴味的書吧,老闆是個正在打瞌睡的老頭。

“包場,下午兩點到五點,多少錢?”我把手機付款碼拍在桌上。

老頭嚇了一跳。

“兩千。”

“掃給你了。”

我找了一張破爛的桌子,當做籤售臺。

外面開始陰天,烏雲壓頂,眼看就要下暴雨了。

我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等待着我那場註定慘淡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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