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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沈嵐帶着試探的聲音:
“ANDY,你不要錢,是不是有其他的要求?任何要求都好談。”
“不自大地說,只要你能提出來,我都能爲你辦到。”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我沒有要求。這種藥每年有固定的進口配額,所有病患都等着救命,所以要按程序來——提交病歷和申請表,排隊。”
“排隊?大概要等多久?”
“按照現在的申領情況,”我看了一眼手邊的報表,“大概得等三個月。”
“你瘋了嗎?!”沈嵐冷靜的聲音終於出現崩潰的裂縫。
“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他已經90歲了,生命危在旦夕,你讓他等三個月?!”
我冷冷地打斷她。
“不管你爸爸是誰,都得按程序來。”
聽筒裏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壓低了嗓音:
“聽說你一直都很神祕,大家都只知道你叫ANDY,不知道你其他信息。”
“但是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查,我就能把你查個底朝天。”
我輕笑一聲:“查到又怎麼樣呢?”
“我不信你沒有家人,不信你沒有父母!”她咬牙切齒道。
“你還年輕,但你能保證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不生病嗎?”
“只要他們需要進醫院,我分分鐘可以卡住他們的命,就像你現在卡我這樣!”
“所以你在威脅我?”
“不,”她的語調陡然放軟,透着一股虛僞的親切,“我是想和您交朋友。”
“因爲我也可以分分鐘,給他們打開永遠的特別通道。”
我笑了一下。
“可是沈院長的情況我也大概瞭解一些。”
“您說現在患病的是您父親,但據我所知,您父親七年前就去世了。”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僵硬。
“現在生病的是我的公公,我愛人的父親,自然也是我的爸爸。”
“沈院長還真是孝心可嘉,”我譏諷道。
“對自己公公都這麼好,想必過去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就更好了。”
“夠了!”她不耐煩地打斷我,“還是言歸正傳吧,ANDY。我需要買下你今年所有的藥物配額,條件你開。”
“不是跟你說了嗎?要麼拿錢,要麼排隊。我沒有其他條件。”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過兩秒,紅色座機再次瘋狂響起。
我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把扯掉了電話線。
辦公室重新歸於安靜,我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那個灰暗的下午。
那是我入獄的第二天,剛被提審完回到監區,獄警就通知我有人探視。
隔着冰冷的玻璃,沈嵐把一份離婚協議書推了過來。
我簽了字,看着她那張精緻卻冷漠的臉,問出了那個我怎麼也想不通的問題:
“爲甚麼?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爸會死的。”
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淡淡地說:
“不會。這世上不可能存在唯一的特效藥,我會給爸爸最好的醫療資源。”
同一天晚上,我在監獄昏暗的電視屏幕上看見了她。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禮服,站在聚光燈下登臺領獎。
而給她頒獎的,正是她初戀的父親,也就是她現在那位權勢滔天的公公,劉國偉。
兩個月後,岳父斷藥離世。
緊接着,她便與劉家公子風光再婚。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她用我,用她親生父親的命,做成了敲開劉家大門的投名狀。
這樣一個狠厲到連唯一至親都能拿來鋪路的人,自然會費盡心思去查我的軟肋。
可惜,像我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註定要讓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