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是人人誇讚的孝女。
十八年前，媽媽拋下才出生的我和五歲的她連夜逃走，成爲一方首富。
十八年後，她穿着樸素的衣服，敲響我們的家，想帶走我和姐姐。
姐姐擋在我身前，梗着脖子厭惡的說。
“想讓我跟你走也可以，只要你給爸爸和後媽一人五十萬養老，給弟弟每月一萬的生活費，以後他娶妻生子你也得出錢。”
“不然我可不會認你這個拋夫棄子的惡毒媽。”
接着，湊在媽媽耳邊壓低聲音。
“想讓我和你過苦日子，賺錢養你，做夢吧！”
媽媽表情沒變，視線淡淡的落在我身上。
“你也覺得我惡毒，不肯跟我走？”
我一把推開姐姐，牽住媽媽的手。
“我肯。”
“好，那我以後只有你一個女兒。”
姐姐不敢置信地攥緊雙拳，在知道真相後，第一次露出後悔的表情。
......
門鈴響時，我正在洗碗。
後媽在跳減肥操，爸爸在喝茶，姐姐在輔導弟弟作業。
第一聲時，廚房的水聲太大，我沒聽見。
第二聲時，後媽已經扯起嗓子吼我。
“聾了嗎？有人敲門聽不見，難道還要我去開門？”
我身體顫了一下，隨手在圍裙上擦乾手上沾着的泡沫，打開了門。
一陣我從未聞過的淡雅香氣撲在我臉上，隨之而來的是一張陌生，但又熟悉的臉。
敲門的是個女人。
她垂着眼睛看我，淡淡地開口。
“周安福在哪裏？”
周安福，是我爸。
我半晌纔回過神，結巴着回話。
“我爸在家，你是誰？”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下一秒，我被人猛地推開。
“姜慕，你回來幹甚麼？”
“拋下我和妹妹，自己去過好日子還不算，現在還要來看我們的笑話嗎？”
姐姐不知道甚麼時候擋在我面前，瞪着眼睛怒視門外的人。
我胳膊撞在桌子上，傳出鑽心的疼，但這股疼也壓不下我心底翻起的驚濤駭浪。
姜慕，這個名字十八年來我聽過很多次。
但更多的時候他們用毒婦，賤人來代替她。
爸爸罵她拋夫棄子，後媽罵她不乾淨，姐姐罵她不得好死，就連我們的鄰居也罵她。
“你媽姜慕，壞透嘞，你纔出生的時候，你在搖籃裏她看都沒看一眼，從產牀上爬下來頭也不回地走了，把你和你姐丟給你爸。”
“像這種女人，該遭天譴。”
我低頭洗着全家人的衣服，雙手在冷水裏泡得發紅發脹，心底卻沒甚麼感覺，只意識到一件事。
我媽叫姜慕。
而現在她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媽媽沒有生氣，反而淺淺地笑了一聲。
“我是來接你們走的。”
姐姐愣了一下，旋即冷笑一聲。
“怎麼你是見我和姜餘長大了，能養你了，才急吼吼的想把我們要回去？我告訴你，我不可能離開我媽和我爸，你死了這條心吧。”
媽媽沒計較姐姐的敵意，只是笑淡了下去。
“姜餘？”
她想到甚麼似的，看向我。
“你是我女兒？”
我揪着手指，不知道該發出怎樣的聲音，還是姐姐點頭。
“怎麼？姜餘沒像你預料中一樣死在醫院裏，你很失望。”
媽媽閉了閉眼，認真糾正姐姐的話。
“她不叫姜餘，她叫姜念，想念的念，念念出生後，我叮囑過護士，她有名字。”
“而且念念不會出事，我走之前，早就安排好了你們姐妹的生活。”
空蕩蕩的心似乎在一瞬間被填滿，我愕然看着眼前的女人，往事紛沓而至，在我成長的十八年裏，有好多次，我都因爲這個餘字受到嘲笑。
每次因爲我作業沒按時完成，老師點我的名字，臺下的同學都會嬉笑着接話。
“姜多餘，你不僅在家裏多餘，在學校也多餘。”
“姜多餘，趕緊退學行不行，別拉低我們班評分。”
在家裏，後媽也會爲了少給我一口喫的，恥笑着喊我。
“真是個多餘的東西，喫我的用我的，連點活都幹不好。”
“不如你姐姐懂事。”
這時我的姐姐則會笑眯眯的安撫後媽。
“媽，彆氣，把身體氣壞了，這些活放着我來做，你去休息。”
但其實，最後家裏的家務活都是我乾的，姐姐只需要動動嘴而已。
在這個世界上多餘了這麼多年，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不是多餘的人，而是一個人牽掛了十八年的念想。
可如果真的牽掛我，又怎麼會拋棄我。
我咬着脣，紅了眼眶。
媽媽眼神暗了下來，下一秒銳利地看向我們身後。
“周安福，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