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紈絝小侯爺的解語花
膚白貌美楊柳腰,善解人意不作妖
人人都說,小侯爺待我如心尖寵,掌心嬌
京城最紈絝的世家子弟,要爲我收心了。
可某天隔着屏風,我卻聽到他和幾個哥哥閒聊
“嫺宜要回京了,你那朵解語花怎麼辦?”
“你也說了是朵花而已,宛宛類卿,怎麼和嫺宜比。”
合着我不止是朵花,還是朵登不上臺面的假花
我拍了拍心口,還好我都小侯爺也沒甚麼情感
那一屋子的珠寶玉器,足夠我回到西域。
落葉歸根了。
1.
“沈晏舟,你真要把這支紅珊瑚簪子拿走?這可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我死死抓着妝匣的邊緣,指節泛白。
“宛宛,別這麼小氣嘛。”楚嬌嬌把玩着那支紅珊瑚簪子,笑得一臉無辜。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騎馬裝,斜倚在門框上。
“嫺宜姐姐馬上就要回京了,她可是侯爺的心尖尖。”
“我拿這簪子去給她打套頭面,也算是你這個替身爲正主盡的一點孝心呀。”
“還給我!”我猛地撲過去,想要奪回簪子。
楚嬌嬌靈活地一閃,直接躲到了沈晏舟的身後。
“晏舟,你看她,像個潑婦一樣,嚇死我了。”
她順勢拽住沈晏舟的袖子,聲音嬌滴滴的,卻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沈晏舟皺起眉頭。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不耐煩。
“蘇宛宛,你鬧夠了沒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倔強地不肯低頭。
“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還給我。”
“不過是一支破簪子,本侯平時賞你的金銀珠寶還少嗎?”沈晏舟冷聲斥責。
“嬌嬌要,你給她就是了,何必在這裏大呼小叫,丟人現眼。”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那張曾讓我心動不已的俊朗面容,此刻卻充滿了厭惡和冷漠。
半個時辰前,我隔着屏風聽到的那些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你也說了是朵花而已,宛宛類卿,怎麼和嫺宜比。”
原來,在他眼裏,我連個人都不算。
只是個登不上臺面的假花。
“我說了,那是我的東西。”我咬着牙,一字一頓。
“你的東西?”楚嬌嬌從沈晏舟背後探出頭,嗤笑出聲。
“蘇宛宛,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你全身上下,哪一樣不是晏舟買的?”
“就連你這條賤命,也是晏舟從破廟裏撿回來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走到我的梳妝檯前。
隨手拿起一隻白玉鐲子。
“哎呀,這鐲子成色真差。”
話音未落,她手指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
白玉鐲子掉在青石磚上,摔成了幾截。
“楚嬌嬌!”我目眥欲裂。
那是我自己攢錢買的第一件首飾,準備帶回西域的。
“哎呀,手滑了。”楚嬌嬌毫無誠意地吐了吐舌頭。
“晏舟,你看她兇我的樣子,好可怕哦。”
“我平時跟你那幫兄弟稱兄道弟慣了,真受不了這種小肚雞腸的女人。”
沈晏舟將我狠狠甩開。
我一個踉蹌,跌坐在滿地的碎玉中。
掌心被碎片劃破,滲出鮮血。
沈晏舟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蘇宛宛,你瞎叫喚甚麼?不就是個破鐲子,本侯賠你十個!”
“嬌嬌是我過命的兄弟,你若是再敢對她大呼小叫,休怪本侯不念舊情!”
我坐在地上,看着掌心的血跡。
突然就笑了。
笑自己這三年來的愚蠢和癡心妄想。
“好啊。”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們。
“侯爺既然要賠,那就折現吧。”
沈晏舟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說甚麼?”
“我說,折現。”我扶着桌腿站起來,隨手扯過一塊帕子按住傷口。
“那隻白玉鐲子,價值一百兩。”
“至於那支紅珊瑚簪子,既然楚小姐非要拿去獻殷勤,可以。”
“一千兩。”
“少一個銅板,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讓宋嫺宜回來沾沾晦氣。”
沈晏舟的臉色瞬間鐵青。
“蘇宛宛,你掉進錢眼兒裏了?”
“你喫我的穿我的,現在連一支簪子都要跟本侯算賬?”
我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侯爺也說了,我只是個玩意兒。”
“玩意兒自然要明碼標價。”
楚嬌嬌在一旁煽風點火。
“晏舟,你看她這副貪財的嘴臉,哪裏有半點嫺宜姐姐的清高脫俗。”
“真是個從西域來的窮酸蠻女。”
沈晏舟咬着牙,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
他猛地將銀票砸在我的臉上。
“拿去!”
“拿着你的臭錢,給本侯安分點!”
銀票飄飄蕩蕩地散落一地。
我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撿起來。
仔細地摺好,放進懷裏。
一千一百兩。
加上我之前攢的,足夠我買下通關文牒和一輛最快的馬車了。
西域的雪山,我終於要回去了。
“多謝侯爺賞賜。”我直起身,語氣毫無波瀾。
“這簪子,是楚小姐的了。”
沈晏舟看着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似乎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煩躁地甩了甩袖子。
“真是個賤骨頭。”楚嬌嬌得意地將簪子插進發髻。
“晏舟,咱們走吧,別理這個瘋女人。”
沈晏舟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隨便她鬧,等嫺宜回來了,有她受的。”
2.
“你拿着這些破爛西域文書,是想跑去哪兒啊?”
楚嬌嬌帶着幾個家丁,堵在了地下黑市的出口。
我心裏一沉,下意識地將剛辦好的通關文牒塞進懷裏。
“與你無關,讓開。”我冷冷地看着她。
楚嬌嬌抱着雙臂,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喲,脾氣還挺大。”
“我剛纔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把晏舟賞你的那些珠寶全都當了。”
“怎麼,偷了侯府的東西,想畏罪潛逃?”
“我沒有偷!”我咬牙切齒,“那些都是我應得的!”
“應得的?你一個通房丫頭都不如的賤婢,也配說應得?”
楚嬌嬌突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我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個舊木盒上。
“這是甚麼東西?藏得這麼緊?”
“別碰!”我猛地後退,像護崽的母狼一樣死死抱住木盒。
這是外婆的骨灰。
我騙沈晏舟說裏面裝的是西域的安神香料,他纔沒有扔掉。
楚嬌嬌見我這副緊張的模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來人,把那盒子給我搶過來!”
幾個五大三粗的家丁立刻撲了上來。
我拼命掙扎,手腳並用地踢打。
“滾開!別碰我的東西!”
但雙拳難敵四手,我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木盒被粗暴地奪走,交到了楚嬌嬌手裏。
“還給我......楚嬌嬌,我S了你!”我嘶吼着,眼淚奪眶而出。
楚嬌嬌嫌棄地撇撇嘴。
“叫甚麼叫,讓我看看裏面藏了甚麼金銀財寶。”
她隨手撥開鎖釦,掀開了蓋子。
一陣風吹過。
灰白色的粉末從盒子裏飄散出來。
楚嬌嬌愣了一下,隨即捂住鼻子。
“甚麼鬼東西?一股子發黴的土味!”
她嫌惡地將木盒倒轉過來。
“不要——!”我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灰白色的粉末傾瀉而下,落在骯髒泥濘的青石板上。
那是外婆。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身體裏爆發出來。
我猛地掙脫家丁的壓制,像個瘋子一樣撲向楚嬌嬌。
“我S了你!”
我一口死死咬在她的手腕上,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啊——!瘋狗!快把她拉開!”楚嬌嬌發出S豬般的慘叫。
家丁們慌亂地扯着我的頭髮,拳打腳踢。
但我死也不鬆口。
就在這時,一道勁風襲來。
我胸口一痛,整個人被重重地踹飛了出去。
後背狠狠地撞在粗糙的牆壁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噗——”我吐出一口鮮血。
視線模糊中,我看到沈晏舟滿臉怒容地站在那裏。
他將楚嬌嬌護在懷裏,心疼地查看她的傷口。
“嬌嬌,你沒事吧?”
“晏舟,她瘋了!她想咬死我!”楚嬌嬌哭得梨花帶水。
沈晏舟轉過頭,眼神冷得像看一個死人。
“蘇宛宛,你找死!”
我強撐着爬起來,沒有看他。
我跪在泥濘的地上,用雙手一點一點地將那些混着泥土的骨灰捧起來。
眼淚砸在灰燼裏,暈開一團團黑色的污漬。
三年前,外婆病重死在破廟。
是沈晏舟路過,施捨了一副薄棺,將我帶回侯府。
我以爲他是我的救贖。
可如今,他卻親手將我推入地獄。
“外婆......對不起......宛宛沒保護好你......”
沈晏舟大步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我剛捧起的一點骨灰。
“你在這裏裝甚麼神弄鬼!”
“馬上給嬌嬌磕頭認錯!”
我僵在原地,緩緩抬起頭看着他。
“磕頭?”
“她揚了我外婆的骨灰,你讓我給她磕頭?”
沈晏舟愣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的灰燼,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但很快,他又硬起心腸。
“誰讓你拿着這晦氣的東西到處亂跑?”
“嬌嬌又不知道那是甚麼,不知者無罪。”
“倒是你,像條瘋狗一樣咬人,簡直不可理喻!”
他一把從我懷裏扯出那份通關文牒。
看了一眼,直接撕成兩半。
“想跑?”
“本侯告訴你,沒有本侯的允許,你連這座城門都出不去!”
碎紙片如雪花般落下。
我看着他,心裏的最後一絲火星,徹底熄滅了。
“蘇宛宛,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再敢動嬌嬌一下,本侯剁了你的手!”
3.
“嫺宜姐姐身子弱,你一個西域來的蠻女,皮糙肉厚的,去冰窟裏給她鑿點冰怎麼了?”
侯府的正廳裏,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今天是宋嫺宜回京的接風宴。
我被沈晏舟強行從柴房裏拖出來,換上了一身單薄的丫鬟服飾。
楚嬌嬌坐在宋嫺宜的下首,手裏搖着團扇,滿臉譏諷地看着我。
宋嫺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裙,面容清麗,眉眼間透着一股病態的嬌弱。
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柔聲道:“嬌嬌,別爲難宛宛姑娘了。”
“我這病是胎裏帶的,喫不得冰的。”
“晏舟,你快讓她下去吧,大冷天的,別凍壞了。”
她三言兩語,便將自己塑造成了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蓮花。
沈晏舟坐在主位上,目光溫柔地看着宋嫺宜。
“嫺宜,你就是太善良了。”
轉頭看向我時,他的眼神瞬間結了冰。
“既然嫺宜想喫冰碗,你就去後院的冰窟裏鑿一塊最乾淨的冰來。”
“不許用工具,用手去鑿,免得沾了鐵鏽味,衝撞了嫺宜的貴體。”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
讓我徒手去鑿冰?
“怎麼?本侯使喚不動你了?”沈晏舟冷笑一聲。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爲了報恩甚麼都願意做嗎?”
“現在就是你報恩的時候。”
我死死咬着下脣,嚐到了血腥味。
“好,我去。”
我轉身走出溫暖的大廳,一頭扎進凜冽的寒風中。
後院的冰窟深不見底,寒氣逼人。
我跪在冰面上,用凍得通紅的雙手,一點點地摳着堅硬的冰塊。
指甲斷裂,鮮血滲出來,瞬間被凍結成暗紅色的冰碴。
鑽心的疼痛順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但我沒有停下。
因爲我知道,反抗只會換來更殘酷的折磨。
我必須忍。
忍到能離開這個地獄的那一天。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捧着一塊拳頭大小的純淨冰塊,回到了大廳。
我的雙手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紫紅髮腫,像兩塊爛肉。
“侯爺,冰鑿來了。”我將冰塊放在托盤裏,聲音嘶啞。
宋嫺宜看了一眼我慘不忍睹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卻用帕子掩住口鼻。
“呀,這冰上怎麼有血絲啊?”
“晏舟,這......這怎麼喫得下呀。”
楚嬌嬌立刻跳了起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賤婢!你是故意噁心嫺宜姐姐的吧!”
托盤被打翻,冰塊滾落在地,摔成了碎塊。
沈晏舟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重重地跪在碎冰上,尖銳的冰碴刺破了單薄的布料,扎進肉裏。
“蘇宛宛,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讓你辦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何用!”
我低着頭,沒有辯解。
解釋有用嗎?
在偏心的人眼裏,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晏舟,算了吧,咳咳......”宋嫺宜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把地弄髒了,讓她收拾乾淨就好了。”
沈晏舟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聽見沒有?”
“用手把這些碎冰一塊一塊地撿起來,不許留一點水漬!”
我趴在地上,用那雙已經血肉模糊的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碎冰。
每動一下,都像是受了一次凌遲。
大廳裏依然歡聲笑語,他們喝酒作詩,其樂融融。
而我,像一條被踩在腳下的狗。
“撿不乾淨,今晚就別想喫飯,就跪在雪地裏反省!”
4.
“你想走?可以。把你身上的血抽乾,給嫺宜做藥引,本侯就放你滾。”
城門外,寒風呼嘯。
我被兩個暗衛死死按在地上,絕望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沈晏舟。
經過半個月的籌謀,我終於重新弄到了通關文牒,買通了城門的守衛。
眼看就要踏出這座囚籠。
卻在最後一刻,被他帶人攔了下來。
沈晏舟穿着一身玄色大氅,手裏把玩着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舊木盒。
那是外婆的骨灰盒。
上次被楚嬌嬌撒了一半,剩下的被我拼死搶回來,一直貼身藏着。
沒想到,還是被他搜了出來。
“侯爺,求你......”我聲音顫抖,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放我走吧,我保證永遠不回京城,永遠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放你走?”沈晏舟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得可怕。
“嫺宜突然舊疾復發,太醫說,必須用西域處子之血做藥引,連續服用七天,方可續命。”
“你這條賤命是本侯給的,現在,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我如墜冰窟。
“甚麼舊疾?她根本就是在裝病!”
“我親耳聽到她和楚嬌嬌說,要借這個機會弄死我!”
“啪!”
沈晏舟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你還敢污衊嫺宜!”
“她溫柔善良,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可能像你這般心思歹毒!”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本侯沒耐心跟你廢話。”
“要麼,乖乖跟我回去放血。”
“要麼......”
他舉起那個木盒,懸在護城河的上方。
“本侯現在就把這盒晦氣的東西,揚進這惡臭的河水裏,讓你那老不死的祖母,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我淒厲地尖叫起來,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那是外婆!
是把我從小養大,爲了給我一口喫的,自己餓死在破廟裏的外婆!
我看着沈晏舟那張冷酷無情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就是我曾經感激過、甚至偷偷愛慕過的男人嗎?
他不是瞎了眼。
他是根本沒有心。
“好......”我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我答應你。”
沈晏舟滿意地收回手,將木盒扔給一旁的暗衛。
“算你識相。”
“帶回去,關進地牢,每天取一碗心頭血!”
我被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侯府。
陰暗潮溼的地牢裏,太醫拿着鋒利的匕首,劃開了我的手腕。
鮮血滴答滴答地落進白瓷碗裏,觸目驚心。
沈晏舟站在牢門外,冷冷地看着這一幕,沒有絲毫動容。
我靠在牆上,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冷笑。
沈晏舟,你以爲你贏了嗎?
你以爲宋嫺宜真的是甚麼活菩薩嗎?
西域皇室的血,確實能做藥引。
但若是心懷怨恨之人,在取血前服下我西域特有的祕藥。
這血,就是穿腸爛肚的劇毒!
我看着那碗盛滿鮮血的白瓷碗被端走。
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
“抽吧,只要你們不怕這血裏有毒,儘管拿去救你們的活菩薩。”
5.
“侯爺既然要我的血,那就親自來取吧,只是別後悔。”
地牢的鐵門再次被推開,沈晏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是取血的第七天。
我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蘇宛宛,把這碗催血湯喝了。”沈晏舟冷冷地將一個黑瓷碗扔在我面前。
“太醫說,最後一劑藥引需要至純的精血,你最好別耍花樣。”
我看着地上那碗散發着腥臭味的湯藥,沒有動。
“怎麼?嫺宜姐姐的病還沒好嗎?”我氣若游絲地笑了笑。
“按理說,喝了我七天的血,她現在應該面色紅潤,容光煥發纔對啊。”
沈晏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閉嘴!嫺宜的病情如何,輪不到你來置喙!”
其實他不知道,昨夜我已經通過地牢的通風口,收到了西域暗探的傳信。
宋嫺宜喝了我的血後,不僅沒有痊癒。
反而渾身長滿了紅色的膿瘡,奇癢無比,整張臉已經徹底毀容了!
太醫束手無策,整個侯府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沈晏舟此刻來逼我喝催血湯,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的絕望之舉罷了。
“沈晏舟,你被騙了。”我扶着牆,緩緩站了起來。
“宋嫺宜根本沒病,她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折磨我。”
“可惜啊,聰明反被聰明誤。”
“西域人的血,可不是那麼好喝的。”
沈晏舟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你這個毒婦!你到底在血裏放了甚麼?!”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我被迫仰起頭,卻毫無懼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放了甚麼?當然是能讓她生不如死的好東西。”
“你不是愛她嗎?你不是爲了她連我外婆的骨灰都要毀掉嗎?”
“現在,你去陪着那個醜八怪過一輩子吧!”
“啪!”
沈晏舟狠狠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來人!把她的手筋腳筋給我挑了!我看她還怎麼嘴硬!”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走水啦!走水啦!”
“快救火啊!侯府走水啦!”
沈晏舟臉色大變,猛地回頭。
只見地牢外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火勢蔓延得極快,彷彿有人在四周澆滿了猛火油。
“怎麼回事?!”他怒吼道。
一個暗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侯爺不好了!西域使團突然包圍了侯府,說咱們窩藏了他們走失的公主!”
“而且......而且整個後院都燒起來了,火勢根本控制不住!”
沈晏舟徹底慌了神。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蘇宛宛,你給我等着!等本侯處理完外面的事,再來收拾你!”
說罷,他轉身帶人衝了出去。
我看着他慌亂的背影,擦去嘴角的鮮血,扶着牆站了起來。
地牢的角落裏,一塊石板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一個穿着黑衣的西域死士鑽了出來,單膝跪地。
“公主受驚了,屬下救駕來遲,請公主降罪!”
我接過他遞來的解藥服下,乾涸的體力漸漸恢復。
“外婆的骨灰拿到了嗎?”
“回公主,已經從暗衛房裏搶出來了,完好無損。”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的寒意比冰雪更甚。
我走到地牢的火盆前,將沈晏舟這三年來賞賜的所有珠寶首飾,連同那件丫鬟的衣服,統統扔進了火裏。
火苗瞬間竄高,吞噬了一切。
“走吧。”我轉過身,走向那條通往城外的密道。
“沈晏舟,這把火,就當是我還你的救命之恩,從此我們生死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