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出沈家大門時,夜風很涼。
我攏了攏外套,腦海裏不自覺閃過養父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臉。
老頭子平時穿着件洗得發白的破大褂,手裏總是端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養母則喜歡在菜市場跟人爲了兩毛錢討價還價,轉頭卻能毫不猶豫地把最大的雞腿塞進我碗裏。
他們沒教過我甚麼豪門規矩,只教過我一件事。
那就是別人踩你一腳,你得把他的腿打折。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準時出現在沈氏集團二十八樓的項目部。
辦公室裏安靜得出奇。
沒人跟我對接,也沒人給我安排工位。
我隨手拉開一張空閒的轉椅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梳理地皮數據。
八點十分,項目部的大門被推開。
沈錦在一羣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身上穿着高定職業套裝,像個巡視領地的公主。
跟在她身邊的,是幾個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其中一個染着黃毛的男人指着我,吹了個口哨。
“喲,錦兒,這就是你那個從鄉下找回來的姐姐?長得倒是不錯,就是這窮酸味太重了。”
沈錦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趙少,你別亂說。姐姐只是習慣了節儉。”
她走到我面前,手裏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
“姐姐,你來得真早。我特意給你磨了美式,你嚐嚐?”
她說着,手腕極其不自然地往前一傾。
滾燙的咖啡直奔我的鍵盤和手背而來。
我眼疾手快,猛地轉動椅子向後退了半米。
“啪”的一聲。
整杯咖啡全砸在了桌面上,褐色的液體順着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一份打印好的企劃書上。
沈錦尖叫一聲,捂着手腕倒退兩步。
“姐姐,你就算不想喝,也不用這樣推我啊!”
她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得直掉眼淚。
旁邊的黃毛見狀,立刻衝上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有病吧!錦兒好心給你衝咖啡,你敢動手?鄉下來的野狗就是沒教養!”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眼角膜如果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監控在那邊,要不要我調出來看看是誰推的?”
黃毛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少他媽廢話!在沈氏,錦兒的話就是規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硯舟沉着臉走了進來。
沈錦像見到了救星,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哥哥,你別怪姐姐。是我不好,沒端穩杯子,不小心弄髒了她的桌子。”
沈硯舟看着滿桌的狼藉,又看看沈錦微微發紅的手背,眼神瞬間結了冰。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清苒,我昨晚怎麼警告你的?你一進公司就欺負小錦,真以爲我不敢趕你走?”
我指了指頭頂的監控。
“沈總,查監控只需要一分鐘。”
“我不看監控!”沈硯舟厲聲打斷我,“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小錦是甚麼性格我最清楚,她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笑了。
原來瞎真的是一種絕症。
“既然沈總這麼護短,那這助理我不幹了。”我合上電腦,“你們自己玩吧。”
“站住。”
沈硯舟叫住我,從祕書手裏拿過一份文件,重重地甩在我面前的髒水裏。
“你想走可以。把城南釘子戶那個項目談下來。這是你弄髒小錦企劃書的賠償。”
辦公室裏瞬間響起幾聲嗤笑。
誰不知道城南那個項目是個死局。
那裏的釘子戶是一羣有黑背景的地痞,前去談判的三個經理,有兩個被打斷了肋骨,還有一個還在重症監護室。
沈錦拉了拉沈硯舟的袖子,聲音怯生生的。
“哥哥,城南那邊太危險了。姐姐一個女孩子,萬一出甚麼事......”
“她不是能耐大得很嗎?”沈硯舟冷笑,“既然敢籤對賭協議,就證明證明自己的價值。否則,沈家不養廢物。”
他傾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那兩個收破爛的養父母在打甚麼主意。想利用你攀附沈家?做夢。”
我的手在桌下猛地攥緊。
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侮辱我可以。
但牽扯到那兩個老頭老太太,不行。
我抽了張紙巾,擦乾文件上的咖啡漬,慢條斯理地將它裝進包裏。
“好啊。”我看着沈硯舟,“這項目我接了。但如果我談下來,你讓沈錦當着全公司的面,給我那張弄髒的桌子道歉。”
沈硯舟輕蔑地勾起脣角。
“你先活着回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