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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糖氣的來回轉圈,
最後坐在貓爬架旁邊的矮凳上。
“姜黎初,你怎麼報喜不報憂啊,虧得街坊鄰居親戚同學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我低頭給懷裏的年糕順着毛,
扯出一個笑。
其實,並非我刻意替他遮掩。
其實,連我自己都分不清,
這段感情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祁斯硯和表姐雖然同在央美讀設計。
但因爲不同班,以前並不認識。
直到一年前,表姐回老家發展。
我組了個飯局,把祁斯硯介紹給她。
那成了我噩夢的開端。
他們有太多共同話題。
從包豪斯風格聊到安藤忠雄,
從空間動線聊到光影美學。
三人行的飯局漸漸成了常態。
飯桌上,祁斯硯的話變多了。
他的眼睛裏有遇到知音的亮光。
而我只能坐在旁邊,
給年糕挑出貓糧裏的凍幹。
我不是沒鬧過情緒。
但每次我剛表現出失落,
夏清微總能察覺。
她會立刻停下話題,
挽住我的胳膊,瞪着祁斯硯。
“行了,下班不談工作。你再說這些枯燥的,把我們黎初惹煩了,我可不饒你。”
她護着一個不諳世事的笨小孩。
在我和祁斯硯之間,
劃出了一道名爲專業的鴻溝。
遇到店裏有難纏的供貨商。
也是她出面,
幾句話就把對方懟的啞口無言。
她總是摸着我的頭說。
“我就這麼一個妹妹,誰欺負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而祁斯硯呢。
每次冷落我之後,
他總會變着法兒的彌補。
他會推掉重要的應酬。
排兩個小時的隊。
去買我愛喫的那家川渝老火鍋底料。
會在我洗澡時,把我店裏亂七八糟的賬本整理的清清楚楚。
他曾捏着我的後頸,
語氣無奈又縱容。
“黎初,清微姐在專業上確實能給我很多靈感,但那只是工作。你瞎喫甚麼醋?我的家在哪,你不知道?”
姐姐替我撐腰,男友爲我低頭。
我被包裹在這種密不透風的好裏。
感動,感恩。
甚至愧疚於自己的狹隘和敏感。
我拼命說服自己,
是我學歷不高,
是我不懂藝術,
我不該阻礙他發光。
直到今天早上,我替他清空抽屜時。
發現了一個沒有寄出去的快遞盒。
盒子只有一條疊的平整的愛馬仕絲巾。
一股熟悉的苦橙葉冷香撲面而來。
那是夏清微最常用的香水味。
絲巾底下,
壓着一張速寫紙,畫着夏清微側頭看展的背影,
右下角寫着一行字,繆斯。
那一刻,我強撐了三年的自欺欺人,碎了。
“黎初?”
唐糖的呼喚把我拉回現實。
“發甚麼呆呢?有人找。”
我抬起頭,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跑腿小哥滿頭大汗的抱着一捧紅玫瑰走了進來,花束很大。
整整999朵,紅的刺眼。
“姜女士是吧?祁先生訂的花。”
小哥把花放在收銀臺上,
遞過來一張卡片。
卡片上是祁斯硯遒勁有力的字跡。
“小芒果,昨晚是我態度不好,別鬧脾氣了,晚上帶你去喫日料,等我接你。”
小芒果是他起的專屬暱稱。
因爲剛在一起時,
我總愛穿一件芒果黃的衛衣。
以前只要他叫這個名字,
無論多大的脾氣,
我都會乖乖心軟。
“姜女士。”
跑腿小哥侷促的舉起手機。
“下單的先生特意交代,必須拍一張您收到花的照片,想看看您的反應。您能笑一個嗎?”
看着那捧鮮豔的玫瑰,
我腦海裏全是那條絲巾。
荒謬感絞着腹部。
疼的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我想擠出個體面的笑。
眼淚卻猝不及防的決堤,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咔嚓。
閃光燈亮起,小哥按下了快門。
“謝......謝謝啊。”
小哥有些尷尬的收起手機,
趕緊推門走了。
唐糖急的衝過來抱住我。
“黎初,你別哭啊!爲了那種爛人不值得!”
我在爲這三年裏,那傻子一樣的姜黎初,痛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