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許今朝逃也似地回到了霍宅。
環顧熟悉的臥室,遲來的酸澀感充斥了心臟。
霍家家風樸素嚴謹,她剛嫁來時,這個房間的裝修還是簡潔冷硬的,
暖色的窗簾,牀上的貓型抱枕,門上零零碎碎的掛飾......都是她來了以後,霍知逾和霍棠陪着她挑的。
霍棠還不知從哪兒弄了盆圓乎乎的多肉,說是送給他們的新婚禮物。
許今朝很喜歡,霍知逾更是珍重地將它擺到櫃子上,說:“就當是我們感情的象徵。”
“我會好好照顧它,就像照顧你那樣。”
他們明明,明明都曾那樣愛她......
恍惚間,霍知逾推門進來,將溫熱的湯碗放進她手裏,語氣溫柔如舊:“我就是去看看棠棠,你怎麼就自己回來了?”
“這是今天的藥,快趁熱喝。”
許今朝怔怔地看着黑乎乎的湯汁。
開始備孕後,她每天都會喝這種藥。
霍知逾特地找人配製的,說不會傷害身體。
但是每次喝下去,都會覺得有如刀割,痛不欲生。
以前的許今朝總是咬牙支撐,現在,想起醫院裏聽到的話,她沉默片刻,啞聲問:“今天可以不喝嗎?”
“今朝。”霍知逾收起了笑容,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今天的藥是棠棠不顧自己的病,親自給你熬的。”
“你不想棠棠好起來了嗎?”
可是她的病,本來就是謊言啊。
許今朝慘笑一聲,端起碗,一飲而盡。
疼痛很快蔓延,她倒在牀上,臉色慘白,痙攣般顫抖着。
霍知逾眉心動了動,想要開口,卻接到了霍棠的電話。
“難受是正常的,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
他匆匆離開,許今朝獨自熬了許久。
好難受......
不對,這次怎麼會這麼難受?
天色漸暮時,許今朝察覺到了不對勁。
逐漸隨疼痛蔓延的瘙癢讓她不受控制地抓撓着皮膚,手臂很快鮮血淋漓。
到後來,甚至有窒息感!
那個藥裏......放了紅豆!
她紅豆過敏,嚴重時會致死!
許今朝渾身發冷,強撐着撥了管家的電話:“幫我......叫王醫生過來......”
“抱歉啊太太,霍棠小姐今天回來,王醫生在她那兒守着呢。”
許今朝深吸一口氣,強撐着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時,看見了樓下的霍棠。
許今朝下意識地伸出手求助:“棠棠......”
我好疼,好難受。
可不可以送我去醫院?
這些話都沒說出來,因爲她看見霍棠撲進了霍知逾的懷裏:“她喝了那藥?”
“哥哥,你會不會覺得我狠毒?但今天是我們孩子的忌日,我只是想她受到一點懲罰。”
霍知逾擰着眉頭半晌,還是在妹妹的撒嬌前敗下陣來,嘆了口氣:“她身體也不好。這種事,下不爲例。”
許今朝後知後覺地想起。
知道她紅豆過敏的,只有霍棠和霍知逾。
霍知逾的聲音還在繼續:“讓傭人先離開了,門也鎖上了,沒人會幫她。”
“這一晚,就讓她好好贖罪吧。”
斷絕了她找人求助的可能啊。
他們就沒想過,她真的有可能會死嗎?
許今朝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因爲疼痛還是因爲眼淚。
知道跑不出去,她靠着樓梯圍欄癱軟下去,死死咬住了手腕,拼命想抵抗洶湧而來的痛楚和絕望。
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臉龐一片溼漉。
許今朝在這裏待了一夜。
疼痛褪去時,她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汗水浸溼了頭髮,胸膛的起伏微弱至極。
盯着天花板,她顫抖着爬起來,撥通了手機裏那個塵封許久的號碼。
“薄先生,我現在照你說的,出國爲許家爭取海外市場,還來得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