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妄的手猛地一頓。
他那雙覆着白綾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彷彿要透過白綾將我生吞活剝。
“你懂醫術?”他的聲音裏透着極度的危險。
我艱難地喘息着,雙手抓住他的手腕,沒有用力掰,只是輕輕搭在上面。
“我不但懂醫術,我還知道,你的手筋腳筋雖然被挑斷,但並未傷及根本。”
“你的眼睛也不是真瞎,只是被毒素壓迫了視覺神經。”
“只要解了毒,你就能重新站起來,重見天日。”
謝妄掐着我脖子的手,緩緩鬆開了。
他跌坐回輪椅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剛纔那一下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你到底是誰?”他冷冷地問。
“我說了,我是沈知意,一個被侯府拋棄、被至親踩在腳底的復仇者。”
我揉了揉發紅的脖子,走到一旁的破桌子前,倒了一杯冷水,遞到他嘴邊。
“你現在一定很痛,七星海棠發作時,猶如萬蟻噬心,你的經脈每天都在被毒素侵蝕。”
謝妄沒有喝水,只是冷冷地偏過頭。
“本王憑甚麼信你?”
“你現在除了信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外面全都是監視你的人,新帝巴不得你早點死,侯府也盼着你死。”
“你一個人在這廢園裏,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傷口發炎,毒素蔓延。”
“最多再過半個月,你就會徹底變成一個廢人,連S我的力氣都沒有。”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沉而堅定。
“謝妄,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治好你的腿,解了你的毒,幫你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而你,要幫我把沈家所有人,踩進十八層地獄。”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謝妄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淒涼,卻透着一股不屈的狂傲。
“好一個復仇者。”
“沈知意,若是你敢騙本王,本王保證,會讓你死得比本王慘一萬倍。”
我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言爲定。”
第一步,我需要清理他的傷口。
這廢園裏甚麼都沒有,連紗布和烈酒都找不到。
好在,我帶了沈清月的全部嫁妝。
沈家爲了面子,給沈清月準備的嫁妝可謂是十里紅妝,極其豐厚。
我走到院子裏,吹了一聲口哨。
沒過多久,幾個穿着黑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子裏。
他們是謝妄的人。
哪怕他落魄至此,依然有死士願意追隨他。
前世,這些死士爲了保護他,全部戰死在這座廢園裏。
“王妃。”爲首的暗衛單膝跪地,聲音恭敬。
我沒有廢話,直接吩咐:“把門外的嫁妝箱子全部抬進來,另外,去弄些熱水、烈酒、乾淨的白布,還有我寫在紙上的這些藥材。”
我隨手撕下一塊裙角,咬破手指,快速寫下了一串藥名,遞給暗衛。
暗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屋內的謝妄。
“按她說的做。”謝妄冷冷的聲音傳了出來。
暗衛立刻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的東西都準備齊全。
我端着熱水和烈酒,走到謝妄面前。
“脫衣服。”我毫不避諱地說道。
謝妄的身體僵了一下,耳根竟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紅。
但他沒有猶豫,單手解開了衣帶,露出了佈滿傷痕的胸膛。
那些傷口觸目驚心,新傷疊着舊傷,有的甚至已經化膿腐爛。
我眼眶微熱,不是心疼,而是憤怒。
前世,我也曾被人這樣折磨過,我太懂這種生不如死的痛了。
我用烈酒清洗着他的傷口,動作儘量放輕。
謝妄疼得渾身顫抖,冷汗順着額頭滑落,但他卻死死咬着牙,一聲沒吭。
“疼就喊出來,這裏沒有別人。”我輕聲說道。
“本王......不疼。”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真是個死要面子的男人。
我沒有拆穿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清理完傷口,我開始爲他施針。
七星海棠的毒性極強,必須用金針封穴,逼出毒血。
我將金針一根根刺入他的大穴,黑色的毒血順着針尖緩緩流出。
謝妄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他身上的氣息卻逐漸平穩下來。
“你這套針法,是從哪裏學來的?”他突然開口問道。
“我外祖父教的。”我淡淡地回答。
我的外祖父,曾是名震天下的神醫,可惜被沈家所害,含冤而死。
這也是我恨沈家的原因之一。
“你外祖父......可是鬼手神醫,林懸?”謝妄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詫異。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
謝妄沉默了片刻,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難怪......難怪你敢跟本王談交易。”
“沈震那個蠢貨,竟然把林懸的傳人當成草芥扔了出來,真是瞎了狗眼。”
我拔出最後一根金針,將毒血擦乾淨。
“他瞎不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很快就不會瞎了。”
我從嫁妝箱子裏翻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塞進謝妄的嘴裏。
“這是我用外祖父留下的祕方煉製的解毒丹,雖然不能立刻清除你體內的毒素,但能壓制毒性蔓延。”
謝妄吞下藥丸,眉頭微皺。
“好苦。”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輕笑出聲。
傳說中S人不眨眼的廢太子,竟然怕苦?
“良藥苦口,王爺忍忍吧。”
我轉身去收拾東西,沒有看到謝妄覆在白綾下的眼睛,正緊緊地跟隨着我的身影。
這一夜,我們相安無事。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開門!快開門!”
門外傳來囂張的叫罵聲。
我皺起眉頭,披上外衣,走到院子裏。
推開大門,只見侯府的管家帶着幾個家丁,趾高氣揚地站在門外。
“大小姐,侯爺和夫人讓老奴來接您回門。”
管家雖然叫着大小姐,但眼裏卻沒有半點尊敬。
回門?
我冷笑一聲。
昨天才把我像扔垃圾一樣扔過來,今天就來接我回門?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回去告訴沈震,我既然嫁進了廢園,就是謝妄的人,與侯府再無瓜葛。”
我正準備關門,管家卻伸手擋住了門框。
“大小姐,這可由不得您。侯爺說了,今日您必須回去,否則,別怪老奴動粗!”
他一揮手,幾個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誰敢動本王的王妃?”